马才华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激起层层涟漪。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
它意味着马才华放弃了直接变卖公司的念头,选择接受入股合作,也意味着这场围绕公司未来的谈判,正式进入了最核心、最紧张的环节。
李衍早有准备,脸上依旧挂着那份从容不迫的笑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反而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平和地反问道:“马学长,在谈股份比例之前,我想先把情况摸清楚。你公司目前的估值大概是多少?还有,你现在最急需的资金缺口有多大?”
谈判的精髓在于知己知彼,李衍深谙此道。他必须先摸清马才华的心理底线和实际困境,才能给出一个既不让自己吃亏,又能让马才华难以拒绝的报价。更何况,后续公司的日常运营还需要马才华牵头打理,太过苛刻的条件容易引发抵触情绪,不利于长期合作。
马才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衍会问得如此直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低头沉吟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说道:“公司的估值……我之前没仔细核算过。真要算的话,八辆七座商务车,加上那本运营资格证,还有办公室里这些办公用品,算下来大概值五十万吧。至于急需的资金,至少要十万——给那些要走的司机结算提成,再招聘几个新司机,还有车辆的维护和保养,这些都得花钱。”
李衍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估值还算公允,没有水分。2012年的云城,一辆二手的七座商务车市场价大概在四五万,八辆就是三十四万;那本正规的运营资格证,当年办下来要托关系、走流程,没十几万根本拿不下来;再加上办公桌椅、文件柜这些零散的办公用品,五十万的估值基本符合实际情况。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说道:“五十万的估值,我认可。我可以投入三十万资金,占股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这几个字刚落地,马才华猛地皱紧了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在桌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微微发白。他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满:“学弟,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从找场地、办资质到招司机、跑客源,每一步都倾注了我的心血。现在你只出三十万,就要分走一半股份,这未免也太趁火打劫了!”
对马才华的这个反应,李衍早有预料,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意外。每个创业者对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公司,都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这份情感价值,往往比实际的金钱价值更重。
在马才华眼里,这家公司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工具,更是他的心血和骄傲。现在自己轻飘飘一句“占股百分之五十”,无疑是在切割他的心血,他自然不可能轻易接受。
李衍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靠回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学长,那你不妨说说,除了接受我的入股,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能盘活公司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马才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己也清楚,你搞不定那些镇雄帮的人。他们垄断了客运站的客源,你现在连拉客的大妈都留不住,从哪里获得稳定的客源?没有客源,公司就是个空架子,再怎么撑也撑不下去。”
“还有,刚才那些司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已经铁了心要辞职单干。你要是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等他们一走,公司就只剩下八辆车子和一本资质证,到时候可就真成了空壳公司。那时候再谈估值,恐怕连三十万都不值了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马才华的痛点上。马才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道:“可……可我公司现在还是有价值的!那本运营资格证就很难得,三十万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还是太少了。”
“价值是要能变现的才算价值。”李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现在你的公司就是个烫手山芋,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会愿意出钱接盘?”
说白了,他就是吃准了马才华已经山穷水尽,只是在强撑着罢了。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戳破马才华最后的幻想,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现实,乖乖接受自己的条件。
其实从商业角度来看,花三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十,这个开价已经很有诚意了。但李衍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他要的是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持股比例必须超过百分之五十,这样才能在后续的战略布局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总归是有办法的。”马才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他自己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办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除非能找到一个有实力、有背景的人出面罩着他,否则公司迟早要倒闭。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找过自己的镇雄帮头目,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