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欺骗他、拖住他,并非危月的主要目的。
危月最根本的目的,只不过是借这个机会,再同他比一次剑而已。
分散走所有人,再无人干扰,光明正大的一次剑比。
只是为了一场剑比。
想到这里,看向危月,姜忘不禁问道:“你脑子里只有比剑这一件事吗?”
同危月当初问红艳魔一般的语气,问得危月不禁一怔。
“是又如何?”怔了一瞬,危月才道,“你觉得我小题大做了吗?”
“你道家有言‘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姜忘还未回答,危月又道,“无论我什么目的,今日之祸事,难道不全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四目相对,他看着姜忘道:“还是说,妙无仙尊,你还没记起来当年事吗?”
姜忘当然记起来了。
分离鲛人公主生魂时,他就记了起来。
他当年要在北海中设均灵阵,顺便净化掉乱尸冢的怨气,但白龙、鲛人、玄龟三族却如何都不同意,偏要留着乱尸冢。
乱尸冢中怨气横生,导致方圆万里内灵气衰退,甚至枯竭,但白龙族占据离乱尸冢最远的北龙渊,乱尸冢再多怨气,也与白龙族毫不相干。
鲛人族与玄龟族也皆是如此。
此三族得天独厚,享受着充沛的灵力的同时,又不约而同地把海妖族压制在了乱尸冢附近。
海妖族,天才之族,即使不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族中也总是人才辈出。
关于上古,大家虽然记不太清,但总还记得,乱尸冢中的诞生,正因海妖族征战北海四方所致。
因海妖族诞生的乱尸冢,反而害了海妖族。
也全靠乱尸冢的怨气,白龙等三族才能镇压得住海妖族。
北海灵力一旦均衡,海妖族必会卷土重来,再次将北海搅得天翻地覆。
那时,姜忘倒觉得此一事也好解决,只要四族一齐对天道起誓就好。
可惜,各族有各族的计较与顾虑,此事一直没能推进下去。
僵持间,东州又出了事,姜忘也无暇顾及北海的均灵阵。
此事一拖再拖,拖到最后,反而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白龙等族越忌惮越压制,反而刺激得海妖族愈发丧心病狂,最终培养出了危月这么个偏执到极致的怪胎。
可这也不该成为危月作恶多端的理由。
姜忘道:“你既明白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就该知道,你再不收手,就是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吗?
危月忽而一笑,心想:偏偏他这个人,最爱干的就是找死。
不再多言,危月执剑与姜忘相杀。
乱尸冢上,他能借助这无边无量的怨魂诅咒,干扰姜忘恢复灵力与魂力的速度。
如此一来,也算一场公平的对决。
但这一次,真打起来时,却与以往任何一次同姜忘比剑都不同。
立在乱尸冢上,姜忘一动不动,只有银白的光泽,蕴含着剑气,充盈于海水之间。
每一道剑气,每一丝剑意,都是危月从未见过的。
很熟悉的剑意,但究竟是什么,危月却又难以形容。
什么言辞都不够准确,他索性摒弃了言辞,也摒弃了思维,只专注感受。
这剑光看似柔和,落在身上却剜肉刿魂一般,锋利至极,奇痛无比。
纵使乱尸冢上的诅咒阵法截断了姜忘的回灵,但姜忘神魂内积蓄的灵力与魂力仍比危月要浩瀚千百倍不止。
不过一会儿,危月便抵御不住姜忘的剑气,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血肉模糊,伤可见骨。
但沉浸在这浩渺的剑意中,危月神魂激动至极,一时间竟连痛也感觉不到了。
满心满念只有剑,他浑身浴血,愈战愈兴奋。
打到最后,血肉消失殆尽,危月变成了一具骷髅。
但骷髅的胸腔之中,还能看到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他的本命剑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也因魂力耗尽,摇摇欲坠地要散。
纵使危月有心护着心窍,他也无力再护。
接二连三的雪白剑气穿透了危月的心窍,将那颗血肉心脏粉碎成齑。
危月的剑彻底散了,骷髅也被姜忘银白的剑气完全笼罩。
立于怨魂凝成的巨浪上,姜忘仍一动不动地看着危月。
五百多年前也是如此。
他那时还没有随心剑,修为也尚轻,一剑洞穿了危月的心窍后,便以为危月已死。
危月断气前,他就守在危月身边。机缘巧合下,他看到了危月一生的记忆。
他那时相信了,当真以为危月是被海妖族逼迫,身不由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