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非三五日能好起来了。
姜忘不说话,红俏自然也知道姜忘极不好。
难过地流下泪来,红俏哽咽道:“公主,您要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殿内充斥着红俏的啜泣声,凝出一方鲛绡帕,姜忘为红俏拭泪道,“是啊,一切都会过去,也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很相信,所以,阿俏,你也不要再为我难过了。”
红俏这才止住哭音。
习惯了身上的痛后,姜忘又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白殷。
既痛苦又不解,姜忘不由心想:他到底为什么没能杀死白殷?
他明明,那么想杀白殷。
可杀白殷时,他心底却又那么难受。
他也的确没能下得去手。
想来想去,似乎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还在被白殷过去设下的恶咒所影响。
他曾把白殷当做过爱人,所以他的身体不肯听他的话,杀掉白殷。
可姜忘又感觉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垂眸思忖了好一会儿后,姜忘才想起来,他醒来后还没见过危月。
于是他问红俏道:“危月呢?”
“上朝去了,”红俏道,“看时间,陛下也快下朝了。”
陛下。
也是,战胜白龙族、生擒白殷后,危月的确该继承海妖一族的皇位了。
姜忘刚想完,眼前就突然出现一袭深蓝色的衣袂。
是危月,捧着一束新鲜的冰魄兰花道:“念念,你最喜欢的花。”
他最喜欢吗?
恍然一瞬,姜忘记了起来,他与危月的第二次见面,就是在一片冰魄兰花海里。
但冰魄兰花虽美,却是一种至毒至寒之物,并且只生长在玄龟一族的禁地中。
鲛人族与玄龟族历来交好,玄龟族又研发有专治冰魄兰花寒毒的药。于是幼时,姜忘经常服了药后去冰魄兰花丛中玩。
也就是那一次,他遇见了差点被寒毒冻死的危月。
这又是海妖一族训练皇子的手段。
只有习惯冰魄兰花的寒毒,才有资格继续修习海妖一族的剑法
但海妖族与玄龟族历来敌对,那日若非他在,危月不死于寒毒,也迟早会被玄龟族发现,死在玄龟族手中。
不过,危月今日捧来的这一束冰魄兰花已是改良过的版本,不仅无毒无害,甚至还灵气四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将花插好,危月于姜忘身旁坐定,问:“水月境中也种了一片冰魄兰花,你想去看看吗?”
姜忘知道危月是想带他出去散散心,可他心不静,去哪里都不能静,何必辜负一境花色?
“再过两天罢,”说完,顿了一瞬,姜忘又道,“白殷……”
行刑前,危月问了他那么多次可不可以,他都执拗地认为自己可以。
可最终,他还是不可以,还因这份逞强伤了自己,又叫他人担心。
见姜忘神色黯淡,危月立即道:“那般轻易地死了,倒也便宜他。我已将他关回了地牢中,念念,来日方长,我们不着急,慢慢来罢。”
海妖一族的地下囚牢建在一方深海天堑中,阴冷瘆骨,黑不透光,邪气极重,还设有地狱幻境。
白殷被囚在那里,的确会十分痛苦。
很合理的决定,但姜忘还是微微地皱起了眉。
他的确很恨白殷,也的确觉得白殷罪有应得,可这个决定,却又让他心底莫名难受。
他这次又在难受什么呢?
无论什么情绪,都该有一个根源。
可姜忘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三番五次难受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难道……还是因为他对白殷“余情未了”吗?
即使那只是恶咒影响下虚妄不真的情。
想到这个可能,姜忘喉间又涌上来一股腥甜的血腥气。
他强行压了下去,也不再想了,点了点头道:“也好。”
紧接着,危月又提起了一些事,同鲛人族有关。
鲛人一族除了鲛人外,还管理着依附鲛人族的上百个小族群,譬如红鲤鱼族、蚌族、珊瑚族等等。
危月道:“海妖族已差不多一统北海。念念,等你身体再好些,就同我一起上朝,我们共治北海。”
共治北海。
说起来,一统北海、同危月共治北海,是他年少时就发下的誓愿。
他那时便知道这条路一定会十分艰难,但真正走过,还是付出了比他预想中更惨烈千万倍的代价。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缓了缓,姜忘问了问这些族群的近况,知道他们都被妥善安置后,便稍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