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上为何会有如此烦他的人出现?
整整五百多年,扰他心魂,乱他神魄,让他以为放下却又放不下,不得片刻安生。
恨到极致,烦到极致,裴休甚至希望姜忘从没出现在过这个世界上。
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蛊惑道:“那就杀了他。”
身上的魔气陡然间暴涨了无数倍,极为纯粹的杀意与恨意涌上心头,每一剑都发泄着裴休心底的无边怨恨。
分明他来的最早。
可恰恰坏在太早,又不够早。
如果他没有遇见段家小公子。
如果他没有流落割鹿台。
如果他先姬恪一步堕魔。
如果那时的姜忘能同现在的姜忘一样。
……
年幼之时,他本以为他等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春天。
直到五百年后,蓦然回首,他才发现,一路走来,里里外外,俱是寒冬。
命运从未眷顾他半分。
既如此,不如一齐毁灭。
业火与雷电交杂,凝成一条无比巨大的魔龙,朝姜忘吞噬而来。
化出仙火与纯白天雷,姜忘也凝出一条同样巨大的天龙,撞上裴休的魔龙。
龙吟震天,魔龙有心魔境内境外源源不断的魔气支撑,身形逐渐庞大了起来,一寸一寸地压向天龙。
与此同时,裴休魔剑上的魔气也愈发炽盛。
无形的剑意遍布整座心魔境,剿灭一切生机,铺天盖地地涌向姜忘。
最后一剑。
既然天地絪缊,能化生万物。
那么天地背离,也将万物死绝。
这就是裴休的最后一剑。
灭绝之剑。
他的魔剑捅入姜忘心窍时,姜忘的随心剑也捅入了他的心窍。
结束了。
闭上眼,裴休想要等待死亡。
可他等来的不是意识终止,而是姜忘的声音,问他道:“怎么不杀我?”
睁眼,裴休看向姜忘。
他的魔剑不见了,他以为他将魔剑捅入了姜忘心窍,但其实没有。
只有姜忘将随心剑捅入了他的心窍。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面对姜忘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
他二人间,也只有他心软。
“……”心下一痛,恨意与怒气刹那间褪去,裴休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不想回答,便冷冷道:“你还废什么话。”
姜忘问:“你就再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了吗?”
“你是还没演够吗?”裴休冷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
姜忘仍平静道:“你没有,但是我有。”
怔了怔,裴休刚想说句“我才不想听”,就听姜忘道:“当初为你起名时,就同你解释过,‘令’与‘休’,皆有美好之意。”
美好。
心下一动,裴休却还是不肯好好说话,仍旧冷嘲热讽道:“哦,好到堕魔吗?”
与此同时,裴休又不禁心想:人常说起名字时不可起太大、太好、太完美的名与字,看来他也是配不上这般好的名字,反招来了如今的灾祸。
“有什么关系,”看着他,姜忘却道,“即使堕魔,你仍是你。”
裴休又气笑了。
姜忘这番言论,若是让世人听到了,必定又会掀起好大风波。
若堕魔的人不是他,他也定会为了这句话再同姜忘大打一架。
“魔就是魔,”裴休冷冷道,“罪不容诛。”
姜忘无奈道:“你就是总如此想,才把自己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我在逼自己吗?”陡然间被激起了怒气,裴休猛地攥住了姜忘手腕,质问道,“是我逼我堕魔吗?”
姜忘问:“不然呢?”
“不然呢?!”恨意复又涌上心头,手上的劲愈来愈大,裴休极痛苦道,“全都怪你,全都因为你害我。”
姜忘道:“你管不住自己的心,同我有什么关系?”
裴休反问道:“爱是能管住的东西吗?”
“你爱我吗?”姜忘也立即质问道,“你究竟是太爱我,还是太爱你自己?”
“……”裴休蓦地怔住。
爱是什么?
他怔懵间,姜忘也问道:“爱是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姜忘就道:“你不懂爱,也不会爱。你不爱我,也不爱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正因你一点都不知道爱是什么。”
“……”手渐渐松开,裴休本就混乱的思绪更缠成一团。
姜忘又问:“情是爱吗?欲是爱吗?占有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