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道:“或许是你愿意呢?”
太荒谬了,姜忘心想:谁会愿意白白遭报应?!
脸色一变,他刚想反驳,又听明殊道:“又或许,发生在别人身上就真的是灭顶之灾,只有你才能承负住这些呢?自古福祸相依,哪儿有绝对的坏事呢?你若能熬过去,也许就会迎来天大的好事。”
明殊:“何不妨看看自己周遭呢?念之,若无足够多的功德福报,你怎能拥有眼前的这一切呢?”
反驳的话顿时湮灭,愣怔间,姜忘不禁心想:明殊真是太会说话了。
他都这样了,可明殊只用短短几句话,竟让他忍不住心生期翼,霎时间觉得自己也有那么几分特殊不凡了。
他真的能承负得住吗?
真的只有他能承负得住吗?
熬过这一劫,他就会拥有像他哥哥那样美好的人生吗?
可只期翼了一瞬,姜忘就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消沉。
他之前不是没有偷偷地努力过。
他也曾试图按书上所说的,将外界逸散的灵力引导至身体中,可尝试了无数次,他都失败了。
正是因如此,姜忘才倍感绝望。
求仙问道,引气入体是第一步,他连这一步都做不到,谈何其他?
修仙不成,修心更是痴心妄想。
他的心性一点都不坚韧顽强,纵使有人哄着劝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还是时不时地痛不欲生。
照姜忘看,姜止远比他有能力承负得多。
姜止又那么善良,那么有责任与担当,倘若真有机会代他受痛,姜止一定求之不得。
他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正低沉间,明殊又道:“那只是蛊毒而已,念之,你要相信自己啊。”
……只是蛊毒而已,吗?
若换旁人说,姜忘定然又要生气了。
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明殊。
结有神魂契,姜忘曾看到过明殊的前几世。每一世,明殊都承载过不亚于他的伤痛。
若是明殊中无间蛊,绝不会像他这般,被蛊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正因如此,听见明殊的话,姜忘心底非但没生出一分对自己的信任,甚至还更消沉了。
他太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脆弱不堪。
“何必如此苛责自己?”看出他的心思,明殊分外温柔道,“念之,能在无间蛊下撑过六年,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鼻尖一酸,姜忘又想哭了。
与此同时,垂下眼去,他心中又不禁燃了一分希望。
他真的能做到吗?
后来,风夷姤同他说过另一番话。
“再厉害的蛊毒也不过是虫豸。人为天地之灵,怎会敌不过小虫?念念,这是你的身体,不是它的。你当然应该相信,你终有一日能胜过它。”
这番话,姜忘一直记在心底,记了很久。
重重帷幔落下,裴休心魔幻化出的姜止和明殊都已经不见了。
躺在被衾间,装睡的姜忘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和裴休是六岁后才认识的。
此前的事,他从未和裴休提起过,知道的人除了他的家人和明殊,就只有长生。
长生是他三岁时,姜赜特意请炼器仙宗为他制作的灵器人。
日夜照顾着他的灵器人,眼中设有回溯阵法,能保存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裴休只能从灵器人眼中得到记忆。
思了一瞬,姜忘偏头,看向姬恪。
他恰好与姬恪四目相对。
诡异的寂静,沉默了许久,姬恪才低声问:“很难熬,是不是?”
“是啊,”姜忘这次没再说也还好之类的话,点头应道,“非常难熬。”
非常难熬。
四个字飘进耳中,姬恪心下又是一痛。
一潮接着一潮的疼痛,源源不断地涌来,看着六岁的姜忘,姬恪只感觉他的身魂痛得更剧烈了。
那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剧痛。
就好像他也在反复不休地溃烂般。
痛得他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更茫然无措。
他还能和姜忘说什么呢?这毕竟已经是五百多年之前的事。
过去的姜忘他帮不上,现在的姜忘更早已度过难关。
他的安慰、心疼、关切、痛苦……一切的一切,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显得那么多余。
他只能隔着五百多年的光阴,自我惩罚一般,陪六岁的姜忘一起,反复溃烂。
看着他,姜忘又道:“但是,突然有一天,就没那么难熬了。”
月灵宝缎再度飞了起来,缠住了姬恪的手腕。
姜忘轻轻地拽了拽,姬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