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四十五
所平复,姬恪才继续道:“既是诅咒,总有办法破解。师尊,只要你说,我就去做,大不了你我同死。无论如何,我不可能背叛于你。”

    他说完,沉默了许久,姜忘才缓声道:“纯粹恶意凝成的诅咒,既能生效,便无法破解。小越,这是我的因果,与你无关。你离开并不算背叛我,我更不需你同我一起去死。我只需你好好活着。”

    带着些许讽刺,姬恪反问道:“活在所有人都厌你恨你的世间?师尊,易地而处,若被诅咒的人是我,你能弃我不顾吗?更何况,你既是我的师尊,你的因果,怎会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时,姬恪心底仍有一股难以平息的愤怒与怨怼,愈燃愈烈。

    什么因果?什么天道?凭什么善恶颠倒,好坏不分?让他师尊平白无故地遭此无妄之灾?!

    起初,姬恪还未发觉出任何不对。

    直到他等了半晌仍没等到姜忘的回答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刹那间彻骨森寒,姬恪心下蓦地一惊,连忙将姜忘放下。

    伤痕遍布的躯体上,不断有邪恶阴森的黑雾进进出出,肆意凌虐。

    正是那诅咒的后半段。

    万魔噬魂、业孽缠身、永遭浊辱、生不如死。

    因浊辱魔尊恶念诞生的魔,只为让姜忘痛苦,杀不死,赶不走,更无法阻挡。

    姬恪越给姜忘输送灵力,反而越会让魔魂兴奋,纠缠更久。

    束手无策,姬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姜忘熬过此劫。

    他师尊向来是极能忍痛的,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习惯于一声不吭。

    包括现在,白衣染血,遍体鳞伤,业孽缠身,分明正在被万魔噬魂,却只眉心微颦,依稀流露出一点憔悴与痛苦来。

    十分的痛只肯表现出一分,姬恪心知,正是因为他在此,姜忘才要费心强掩痛苦。

    不然呢?在他面前表现出痛苦又有什么用?难道他能解决姜忘的痛苦吗?

    ……不能。

    甚至连缓解一分也不能。

    他就是如此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受苦,却无一点办法。

    刻骨绝望蔓延,跪在姜忘身侧,姬恪的头愈垂愈低。

    正此时,一本书自他怀中掉出。

    书名《万解之术》,墨绿色的封皮,书身被鲜红的枷锁缠绕束缚。

    此书是他来浊辱魔渊之前,自昆仑宫藏书阁中偷出来的一本禁书。

    传说中,《万解之术》里记载了一种能解世间一切咒的术法。

    书上的禁锢咒法是姜忘之前设下的血咒,他之前虽偷到了书,但一直没能解开。

    方才太过绝望悲观,他竟然将此书全然忘却。

    现在姜忘就在他身侧,《万解之术》上的血咒靠姜忘的血就能解开。

    连忙拾起《万解之术》,姬恪取来姜忘一滴血,滴于那鲜红的血咒之上。

    喀嚓一声,咒术凝成的枷锁散去,《万解之术》散发着莹莹绿光,在他眼前缓缓摊开。

    姬恪眼也不眨一下,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其上记载的术法。

    此术法其实并不复杂,要求也极为简单,只不过半柱香,姬恪便将书中记载的每一个字都烙印于心,倒背如流。

    暗淡的绿光印在脸上,姬恪心想,原来如此。

    他抬起眼,再度看向姜忘。

    面色苍白似雪,唇畔鲜血淋漓,那阴毒的魔魂仍如附骨之疽般折磨着姜忘。

    抚上姜忘面颊,姬恪聊胜于无地施下了一个清洁咒。

    姜忘方才说过,纯粹恶意凝成的诅咒,既能生效,便无法破解。

    回答此问之前,姜忘沉默了许久,姬恪本以为是因姜忘受伤沉重,太过虚弱,说话也十分费力。

    现在想来,姜忘那时便知道破解之法,只是不愿告诉他。

    浊辱魔尊的诅咒能生效,是因他对姜忘的恨意实在太过纯粹,也太过强大,强到甚至能逆转因果,颠倒爱恨。

    破解之法,就在其中。

    他那时怎么没想到呢?

    天地阴阳流转,既有因极端的恨诞生的诅咒,也应有因极端的爱诞生的祝福。

    《万解之术》中所记载的,正是一种献祭之术。

    携着极端的爱意,献祭身、心、魂,祝福姜忘为天地所敬,为天下所爱,归其原位、万千敬仰、重为天仙,纤尘不染。

    俯身,姬恪于姜忘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姜忘看起来已经痛得意识模糊,姬恪不知姜忘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私心。

    不过发不发现都无所谓了,因为献祭之术过后,姜忘会忘了一切。

    没有耽搁时间,姬恪引心头血,在姜忘身旁画好咒法后,化出了龙骨剑。

    最后看了姜忘一眼,姬恪将剑横在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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