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二十八
初时摸起来分外冰凉,但随他的手抚过,龙角却无比迅速地滚烫炽热了起来,烧灼一般的温度。

    手被姬恪蓦地扣住,此时此刻,姬恪的手也如他的角一般灼热滚烫了。

    神情一怔,姜忘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躺回了美人榻上。

    姬恪也蓦地起身,坐到了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自那天姜忘发现他开始化角后,姬恪其实一直有意遮掩自己的角。一来,他不想让姜忘看出他具体何时彻底化妖,二来,烛龙之角会受特定人的影响,会让他失控。

    但昨夜喝酒喝得实在太畅快了,他一时没忍住,把角放了出来。

    截断思绪,不再细想,姬恪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茶。

    当姬恪回过神时,辰时已过去了半柱香。

    蓦地一惊,姬恪连忙来到美人榻前。

    眉颦着,姜忘闭着眼,呼吸十分清浅,已经没了意识。

    他脸上也血色尽褪,雪一般的苍白。

    姬恪连忙抱起人,瞬移去了温泉。

    衣衫都未来得及褪去,没入温泉中,泡了好一会儿,姜忘才终于醒了过来。

    长舒了一口气,姬恪多少有些后怕地道:“师尊,你怎么不叫我。”

    声音很轻,姜忘格外虚弱地道:“太痛了,我发不出来声音。”

    姬恪将他抱得更紧了,涌入姜忘身体的灵力也愈发充沛汹涌。

    倚在姬恪怀中,姜忘垂眼,心想:姬恪没有骗他。

    这温泉竟真的一刻也少泡不得。

    粉色的池水,比第一天时的颜色要浓郁许多,闻起来也更香了。

    他的确很不喜欢泡这温泉水。没有姬恪为他输入灵力缓解痛苦时,他甫一进此地,便会立即头晕目眩,身体湿软沉重了起来。

    再如何努力地想要维持清醒,他也会无法抵抗地睡过去,彻底人事不知。

    泡在温泉里时,他能感觉得到,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寸骨骼、甚至每一寸神魂,都在被这池水缓慢地腐蚀异化。

    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他的神魂,好似背负着一座巨山。无形的束缚,愈来愈沉重、混沌、失控。

    咒术在加快,静了静,姜忘瞬间得出来了结论。

    前夜在镜月台上时,姬恪曾说过还有八天咒成。按原本的进度,确实是八天,但现如今看,他绝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可伏吟为何突然加快咒术?是持心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姬恪比伏吟预想中的要更快地化妖了?

    正此时,姬恪问道:“还痛吗?”

    姜忘轻声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还痛,姬恪别无他法,只能给姜忘输更多的灵力。

    心揪起,姬恪愧疚道:“抱歉。”

    “无妨,”闭上眼,姜忘道,“我睡一会儿。”

    依在姬恪怀中,姜忘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褪去姜忘的外衫,姬恪抬手,熄灭了荧惑宫中的所有琉璃灯。

    姜忘这一次给自己施了止观术,清净静心,安睡无梦。

    再醒来时已是申时末,马上就快到酉时了,他一连睡了五个时辰。

    见他醒了,姬恪问道:“感觉如何?”

    姜忘道:“还不错。”

    姬恪:“要出去走走吗?”

    姜忘思了一瞬,道:“不想走,就在院中坐坐罢。”

    姬恪:“那喝酒还是喝茶?”

    姜忘道:“喝茶。”

    他酒量不高,喝酒极易喝醉,今夜还有事要做,自是不能喝酒。

    姬恪道:“好。”

    穿衣,绾发,出门。

    一连多日都重复着同样的事,还都是些平常、细碎、简单的小事,可今日为姜忘穿鞋袜时,姬恪却不禁心下一软,嘴角复又止不住地勾起。

    他虽与姜忘做了两百年师徒,但这两百年里单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及不上这六日。

    姜忘太忙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待在昆仑宫里的时间本就不多,忙到除了师尊的责任,再无多余的时间分给他。

    少有的,一连六天,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都同他在一起。

    亲密无间,寸步不离。

    荧惑宫院中,一躺一坐。姬恪这几日心情都极好,泡出的茶自然也十分合姜忘心意。

    走出屋子时,姜忘顺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连山易》,此时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

    昆仑宫时,姬恪也读过此书,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一本解天地道法,作卜筮预测之书。

    他与姜忘虽有许多不同,但却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都不爱卜筮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