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六岁,又或许是十三岁,姬恪也不知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道,他所求的逍遥,甚至于他所求的一切,便都是姜忘。
化去虚世,姬恪复又牵住姜忘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强求又如何?
他偏要执迷不悟。
虚世散去,又回到了那方剑林高悬的天璇殿。
金戈剑仍嗡鸣颤动不已,意犹未尽地,剑身小幅度地划来划去。
姜忘松开它道:“回去罢。”
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姜忘的手心,金戈剑郑重一拜后,才转身飞回剑林中去。
望着殿中如星海般闪烁壮丽的剑林,姜忘心想:天璇殿中并无阵法气息。
其实看见金戈剑便能确定这一点。
毕竟,金戈剑性烈高傲,性真秉正,有它在,就无人能借天璇殿的万物灵气设下妖邪阵法。
星辰宫七殿,虽五行都偏金、水,但只有两座宫殿为纯金纯水。
纯金为天璇宫,剑林密布,锐不可当。
纯水为天权宫,位于波澜壮阔的深湖之下,也是宣国皇宫里唯一一座水下宫殿。
星辰宫面南背北,天权宫位于七殿最北,而他与姬恪方才自天枢殿走到天璇殿都花了一个时辰。
若继续以这个速度顺着这七殿的顺序走下去,他天黑都走不到天权殿。
看向姬恪,姜忘忽然道:“我渴了。”
渴?
姜忘的神色看起来的确不大好看。
姬恪不禁心想:方才剑舞虽有意无气,但姜忘毕竟被封印了神魂经脉,虽只是“舞”,于体力上而言也是巨大消耗。
再加上,姜忘之前又被他亲了那么久,还被迫喝了他许多血。
担心姜忘的身体,姬恪问:“回去吗?”
姜忘摇了摇头道:“我要喝茶。”
喝茶?
对姜忘爱喝的茶,姬恪自是了如指掌,下意识便问:“灵月仙茶?还是碧沧仙茶”
姜忘:“碧沧仙茶。”
碧沧仙茶是碧沧湖产的一款仙茶,每年都会送一些到昆仑山。
姬恪与姜忘相伴昆仑宫的那百年里,姜忘确实常饮此茶。
而姬恪受姜忘影响甚深,也喝了不少,甚至回到宣国这三百年里,也还留有此习惯。
既是湖底所产,自为水茶,惯常贮藏在水中,方能不失其灵。
碧沧派送来的碧沧茶,一小部分会放在他住的冷宫,一大部分,都储存在天权殿中。
思及至此,姬恪揽住姜忘的腰道:“那我们就去天权殿。”
姜忘自然同意。
这次是传送过去的,眼前一黑,再亮起时,他二人便到了天权殿中。
珠光皎洁,帷幔水波般摇曳,姜忘顺着姬恪的力道,坐在了身后的美人榻上。
美人榻上铺了白绒软垫,柔软却不闷热,十分舒适。
姬恪为他施了一个清洁咒,然后道:“累的话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泡茶。”
姜忘“嗯”了一声。
很快,姬恪便消失在了他眼前。
周遭一片静谧,隐约传来有柔和的水声,透过支开的窗,可以看见外面静谧深蓝的湖水,与丛丛灵气四溢的淡蓝色水生花。
天权殿历来是每一任宣皇的寝殿。
白玉为地,深海冰玉为床,淡蓝鲛绡为幔,贝壳玛瑙堆叠,入眼皆珠光宝气,精美无比。
姬恪应从未住过天权殿。
前一任宣皇也没改动过天权殿风水布局。所以,此殿仍是按闻人戡命卦吉凶布置的各种陈设。
闻人戡睡的那张冰玉床正居坎位。
姜忘起身,朝冰玉床前走去。
此玉为北海冰玉,五行属金水,天生灵物。
闻人戡死时刚升为地仙,而他已经活了数千年了,可见他修炼天赋着实一般,的确很需要此等外物来帮他广纳更为精罕纯粹的天地灵气。
姜忘刚一走近,便敏锐地感觉到了此地有一股邪气,极为浅淡,但还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适。
虽经脉神魂被封,他仍是得道的天仙,洞观冥契,心道通天。
脚踝处还戴着由姬恪一缕神识凝成的蛇环,只在冰玉床前站了一瞬,姜忘便向一旁的书桌走去。
书桌同样为冰玉所制,桌上摆着一只冰蓝色的玉笛,莹润生光,晶莹剔透。
姜忘刚想拿起那只玉笛,姬恪便端着泡好的碧沧仙茶突然出现。
将摆放着茶盏与茶壶的茶盘放置在桌上,姜忘伸向玉笛的手被姬恪半路截走,牵住。
姬恪手指一抬,一杯茶便稳稳地飘在姜忘面前。
姬恪:“师尊,尝尝我泡的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