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四
忘:“你若死在天雷劫下,只会证明我的眼拙和失败,怎会正好?你若该死,也该死在我的剑下,才算了断因果。”

    动作一顿,姬恪面色瞬间一沉。

    他面无表情地攥紧手中的发,刻骨森寒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师尊,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吗?”

    姜忘冰绿的眼望来:“那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这种问题,你究竟想听我说什么?”

    太过锐利通透的眼,直直地望来时,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所有思绪。

    姬恪的面色不禁有一瞬僵硬。

    他顿了顿,才冷冰冰道:“当然是真心话。”

    姜忘:“修道之人,真实不虚,从不说谎。”

    “是吗?”姬恪不由冷笑一声。

    姜忘随即反问道:“怎么?我难道对你说过谎吗?”

    此一问似乎踩中了姬恪的禁区。

    姜忘话音刚落,姬恪神情就立马变了,那股冰冷诡谲的疯狂与偏执再度翻涌而来,转瞬蔓过眼底。

    魔气森森,周遭灵气好似被冻结般,一片纯然死寂。

    没有回答,无言的沉默,突如其来的心魔控体,本就是最好的回答。

    十分危险,但姜忘还是主动开口道:“怎么不说话?”

    姬恪的反应又开始变得迟缓,眼也不眨一下,猩红的竖瞳一瞬不瞬地望来,无边诡谲,冰冷邪恶好似幽冥,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他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哦,师尊,你想听我说什么?”

    姜忘一字一句地问:“你的心魔因何而生?”

    无边血色蔓延,姬恪的眼神更危险了,无比冰冷地道:“你说呢?”

    “因为我剥了你的护心鳞吗?”一瞬不瞬地看着姬恪,姜忘顿了顿后,才道,“还是因为,你觉得我骗了你?”

    突如其来的暴戾,砰的一声,他被姬恪掐着脖颈恶狠狠地摔进床里。

    冷玉床质地坚硬,姬恪的力道又极大,姜忘难免被摔得耳畔轰鸣,眼前一黑。

    头很痛,被掐住的脖颈也很痛,姜忘艰难地睁眼,眩晕涣散的视线中,不见那殷红的纱幔顶,只有白发飞扬,红瞳似血,居高临下的姬恪。

    这是姬恪第二次对他动手,冰冷狠厉,恨意无边,远比折兰城外的那次要暴戾得多,也远比折兰城外的那次要愤怒得多。

    心底刹那间有所猜测,但姜忘很快便没了继续思考的心力。

    呼吸困难,脖颈处传来阵阵烧灼般的火辣痛感,扑面而来的魔气更有如罡风砭骨、利刃凌迟,还有缠缚在他腿上的蛇尾,愈绞愈紧,腿骨都快被生生绞断般。

    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他身体比刚醒之时更湿软乏力,沉重至极,手都抬不起来,更生不出来一点力气去阻止姬恪的暴行。

    眼前愈来愈黑,痛苦地皱起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姜忘用尽最后的力气,无比费力地低声道:“……痛。”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姬恪还是神情一滞,蓦地松开了手。

    他眼底血红迅速淡去,转而蔓上一丝诧异。

    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忘,姬恪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眼睛涣散失神,纤长汗湿的眼睫微弱地颤动了两下,姜忘躺在床上,一边喘息,一边咳嗽。

    一时间,那双冰绿的眼也好似被水雾浸湿般,格外水润朦胧,锋利淡去,竟也不可思议地柔软了起来。

    眉仍皱着,姜忘缓了许久才止住咳音,声音格外嘶哑道:“痛……”

    “……”姬恪这次听清了,本能先于意识,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按在了姜忘脖颈上,灵力正源源不断地灌入。

    他不会医,但姜忘会。

    他只需要把灵力输给姜忘,姜忘的身体便会自行修复。

    点点红光倾泻,那青紫肿胀的指痕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他的灵力里虽蕴含魔气,但魔气进入姜忘身体后,便会被去芜存菁经主动化去,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