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水牢三
    先中了蛊毒,导致神魂不稳,鬼体溃散,现如今,鬼修又被仙剑一剑穿心,压制鬼气,禁锢神魂。

    他逃不得,避不开,只得任由仙气一寸寸地侵染封印神魂。

    气劲翻涌间,鬼修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白发红眸,邪气四溢的脸,面容因痛苦而极度扭曲。

    渐渐的,鬼修身上的邪气消散殆尽。

    他眼中猩红逐渐褪去,转为了琥珀般的浅棕,披散的白发变为纯黑,那身阴郁黑袍也变成了纯白高洁的天衣。

    恍若初醒般,他痛苦地皱起了眉,茫然地看着姜忘。

    “念之,你怎么了?”

    他伸手,似乎是想替姜忘拭去唇间溢出的鲜血,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虚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不禁低声喃喃道:“我怎么了?”

    低头垂眸,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捅穿自己心窍的剑。

    是随心剑。

    身着天衣的佛者眉目茫然而又痛苦,满是不解地问:“念之,为何杀我?”

    姜忘将剑刺得更深了,涌入鬼修体内的仙气也一时间纯净磅礴至极。

    他淡淡地讥讽道:“持心,你的伪装真得很拙劣。”

    面容一瞬扭曲,鬼修转眼间又变回了纯黑。

    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姜忘衣袖,绷起的青筋一如主人般怨恨不甘。

    血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姜忘,鬼修声音嘶哑凄厉,无比阴冷怨毒道:“姜忘,你不是好奇四百年前你为何没能杀了我吗?!这一次你同样杀不了我!而厉鬼,无论天涯海角,都会永永远远地纠缠着曾经杀过他的人!”

    可他再恨再不甘,身躯也不受控制地消散,最终化为了一颗纯黑舍利,躺在姜忘手心。

    悬在半空中的鬼脸莲花灯刹那间灰飞烟灭,地牢好似幽冥,重归黑暗死寂。

    地狱链虽然没用,阴水牢却确实阻碍了灵力循环。勉强杀掉持心,姜忘枯竭的灵力连随心剑都维持不住。

    随心剑刹那消散,握着纯黑舍利,姜忘身体一软,便要再度跌进阴水池中。

    但意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他跌下去的瞬间,竟落到了一分外清香柔软的怀抱中去。

    与其同时,阴水牢里竟忽然飘起了曼陀罗花雨。

    清净莲香徐徐飘散,阴煞幽冥之气顿散,水中忽然有无数散发柔和光晕的清圣莲花盛开,清丽脱俗,万妙香洁。

    恍然一瞬,半空中好似有白鹤凌空,孔雀飞舞,妙音鸟盘旋。

    花雨不歇,法音不绝,如此阴森邪恶之地,竟也于刹那间微妙严净了起来。

    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淡雅的莲花香气,姜忘费力地睁开眼,低声道:“明殊……”

    “是我。”

    源源不断的佛力顺着菩提契涌入姜忘神魂,方才还冰冷剧痛的身体顿时好转不少。

    有充足的灵气,姜忘身体便会自发运转,疗愈受创的经脉、肺腑、神魂。

    明殊抬手,为姜忘施了一个清洁咒,洗去浑身血污后,才开口道:“念之,之前你被困在持心构筑的虚世中,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直到持心身死,虚世破裂,我才能顺着菩提契找到你。”

    说话的同时,佛者柔软的手按在姜忘心口,清圣的佛力涌出,净化着仙者心窍处残留的鬼骨剑腐气与冥气。

    熙怡的面容出尘圣洁,佛者关切道:“念之,你伤得很重。”

    身下的黑莲花台已变成了纯净的白莲花台,阴水也不再是阴水,而是佛前七宝池水。

    神情舒展许多,姜忘松了口气。

    他握住明殊柔软温暖的手,捡了最要紧的事道:“明殊,我失忆了,忘了很多事,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确实伤得很重,此时没有身处险境时那一口心力支撑,说话很慢,断断续续。

    明殊伸手,抵住自己眉心,自灵台抽出一道纯白灵光后,送进姜忘眉心。

    “念之,我将我的记忆分你一份。你伤好后再观之,到时或许能想起什么。”

    “彼时太冥山间,是你唤我我才能醒,”姜忘道,“明殊,你可知我进太冥山到底所为何事?接下来又有何要紧事要做?”

    眉心微微颦起,明殊道:“念之,我并不知你进太冥山所为何事,也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你离开前,只告诉我你要做一件极重要的事,如有意外,请我助你一臂之力。”

    明殊也不知情。

    姜忘不由一怔,心想:他到底要做什么事?竟连明殊也不能告诉?

    但此时此地,并非细思的时候。

    姜忘没愣怔太久,将手中黑舍利递给明殊。

    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姜忘道:“不用替我疗伤了。”

    他一边说,一边想要坐起。

    明殊却未松手,仍把他按在怀中:“念之,你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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