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二
:“你想吃了我?”

    那鬼修轻笑一声:“哦,这么快就被你看出目的,念之,看来你只是失忆,没有变笨。”

    恶鬼一道,在于吞噬、内化、操控。

    那三千恶鬼莲花相上的每一张人脸,都是被吞噬的生灵神魂。

    眼前的恶鬼既已登鬼帝之境,修炼已至巅峰,要想突破,就得吞噬比他境界更强大的神魂。

    所以,这恶鬼今夜来此,是妄想吞噬掉他,一步称神?

    好一个贪得无厌的恶鬼。

    “四百多年未见,你却变笨了不少,”姜忘冷声道,“还是说,你以前也是这般愚不可及的恶鬼?”

    “这话未免说得太早,”鬼修仍不动怒,还是那样饶有趣味地口吻,“念之,我对你了如指掌。你却连我是谁都未曾记起,轻敌可是大忌,棋差一步,就要付出极端惨重的代价啊。”

    姜忘不置可否,又问:“既要吃我,那你同宣皇的约定呢?”

    那鬼修很配合地答道:“别无他法,只能违约了呀。好在,恶鬼之道,从来无关乎诚实守信啊。”

    姜忘不由讥讽道:“你这样的恶鬼,当初怎能取信于人?”

    “遇见你之前,我可从未违约过啊,”鬼修竟还倒打一耙道,“念之,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未见你之前,我原本还是打算履行约定的,但见了你之后,我便不受控制地改了主意。若不是你太过诱鬼,我岂会背信弃义,违背承诺?”

    姜忘没接他的话,转而问道:“你同酆家有关吗?

    鬼修声音忽而一冷:“你是真失忆了,竟拿我同那等低劣的家族相比。念之,你真是侮辱鬼啊。”

    姜忘:“你为何能寻到我?”

    方才鬼修总答得很快,直至姜忘发此一问。

    屋间瞬间冷了不少,鬼修唇畔的笑意更一瞬收敛,愈发阴邪瘆骨。

    死寂片刻,他才重新勾起嘴角,缓声道:“唉,提起这个,真是让我伤心,又让我生气。”

    姜忘:“哦?同四百多年前你我之间发生的事有关?”

    鬼修:“是啊。念之,你让我度过了毕生难忘的一天。”

    心底一瞬了然,姜忘缓声道:“你是厉鬼。”

    鬼修点了点头,阴冷的声线难辨情绪:“嗯,我是厉鬼。”

    怪不得。

    姜忘心想,他若有意收敛气息,这天下无人能寻得到他,但厉鬼,无论天涯海角,总能追寻得到特定的人。

    鬼修观他神色,好似又觉得趣味了般,轻声道:“你猜到了。”

    “是啊,”姜忘淡淡道,“四百多年前,我杀过你。”

    鬼修嘴角的笑更浓了:“是啊,四百年前,你一剑穿心,差点让我魂飞魄散。”

    “那时我就同你说,念之,厉鬼会永远缠上杀死过他的人,无论如何藏匿,都是徒劳无功。”

    姜忘:“所以你我之间,乃是血仇。”

    “深仇大恨呀,”鬼修道,“那时我就在想,此生你若落到我手里,我该如何报复你。”

    姜忘:“看来你已经想出来了。”

    “是啊,”鬼修格外兴致勃勃地道,“念之,我要你成为我三千恶鬼莲花相里的一相。但我呢,还要保留你的神智,让你清醒地沉沦恶鬼地狱,忍受无间痛苦,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恨我,”冰绿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鬼修,姜忘忽而一笑,学鬼修的口吻,慢声慢气地揶揄道,“难道我不仅杀死过你,害你差点魂飞魄散,还玩弄过你的心?”

    “……”先于被挑衅的话语激怒,鬼修最先注意到姜忘的笑。

    光风霁月的仙者,很少笑得这般倨傲轻蔑,冰冷凌厉。

    这番盛气凌人、锋芒毕露的姿态,确实比他面无表情、清冷淡漠之时,更可恨、可恶、可憎得多。

    不想被激怒,却还是被激怒,鬼修的笑意僵在嘴角,又不禁有一瞬扭曲。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还嘴,姜忘讥诮的声音便复又响起:“哦,不过我并非那般无聊之人。如此看来,应是你意欲玩弄我的心,却被我看破,因此恼羞成怒、念念不忘了四百多年。”

    “……”鬼修的笑彻底收敛,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笼罩在周身的黑雾上又隐约有人脸浮现,阴冷森然,好似冥间。

    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姜忘看了好半天,鬼修才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唇畔重新挂上假笑,语气却夹杂着难再掩盖的恨意与邪恶:“念之,你现在越牙尖嘴利,我就越期待今夜你只能引颈就戮之时啊。”

    姜忘淡淡道:“直说罢,你接下来的打算。不‘打打杀杀’,你要如何让我束手就擒、引颈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