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坐在桌边搓麻将,竹牌碰竹牌,稀里哗啦的,吵得人脑子疼,其中有个大烟-枪在吞云吐雾,曲涵拽过一把扇子扇风。
“你有什么事啊?”曲世中手和眼不离牌桌。
“爸。我要户口本。”
“要干嘛?”
“办助学金。妈不是和你说了吗?”
“别读了。”曲世中终于舍得放下麻将牌,“李叔。替你联系了家职业学校,去读两年就能考会计证。”
“什么?!”曲涵转头剜了眼李叔,“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李叔委屈:“我是为了你好啊。”
“不让我读大学是为我好?”
“你读那个化学有什么用,就业率多低啊。”李叔解释,“会计好啊。马上能就业。还不需要读四年。我家二小子就是考了个会计证,现在在厂里当记账员,一个月工资不低哩。”
“因为你儿子考不上大学。想读也没机会。”曲涵回呛,扯着曲世中往外走,“爸。你别听他胡说。他懂什么啊!”
李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旁边人解围:“涵涵,你别这样。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会害你啊。有话好好说。”
曲世中因为没儿子抬不起头,这刻好像找到点自信,扬起脸瞧热闹,过了好一会,才说话当和事佬:“涵涵,不许没大没小的。”
“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到外面的磨盘边。
他坐着,翘着脚。
曲涵站着,颇为无语,刚要说话,被他拦住:“李叔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有什么狗屁道理。”
“你读化学能做什么?”
“可以当老师啊。”
“师范生早把老师的名额挤满了,哪有你的份。你们初中数学老师是她爹妈花大价钱塞进去的。咱家哪有那些钱给你买个老师的工作。”
“因为她没文凭。只能走后门。”曲涵挺起胸膛,“我有文凭啊。我可以考教师证的。”
“要是考不上呢?”
“我能考上。”
“考上一定能当老师吗?”
话题又转回来,曲涵烦躁得很:“当不了老师,我还能……”她一时噎住,半晌才说,“工作很多啊。我可以当实验员。去工厂。去车间。去生化类的公司。”
这回懵圈的轮到曲世中。
他瞪着一双无知的大眼睛:“咱们扶民镇还有这样的单位?”
“我为什么要在镇里工作啊?我可以在海和市就业,也可以去外省,全国那么多城市,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份工作。”曲涵雄赳赳气昂昂,腰杆挺得笔直。
曲世中却蔫了,靠在磨盘边,单手支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李叔的话,他从来都是听一半信一半。李叔不想让曲涵上大学,也许有嫉妒的成分,但不完全是。隔壁王家的闺女,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毕业后远嫁,家里只留下老两口拉扯一个小儿子。村里好几户都是如此,女儿越有出息越薄情。
曲世中没儿子,就指望三个闺女养老。他希望曲涵嫁个近点的,知根知底的男人,女婿也算半个儿,夫妻俩一块照顾他。
曲涵翅膀硬了,飞远了,谁管他?
还有一样,大学学费多贵啊,第一年就把家里的牛、羊卖了,今年卖了这些,明年卖什么。读技校可以免费的,只要两年,毕业还给介绍工作,这多好。
原本他对曲涵会不会飞远只是怀疑,这刻确信了,更不愿意掏钱送她读大学。
“不行。咱家没儿子,地不如别人家多,收成也不如别家,家里还两个妹妹要养。没闲钱供你读大学。你赶紧退了回来读技校。”
“爸。没闲钱,你更要帮我办助学金。拿到助学金,读大学就不用那么多钱。”
“不行。一毛都没有。”曲世中打定主意不给她办这些,想让她知难而退,早早退学回家。
“爸!你给我办这个。剩下的钱我自己去打工去赚。不会要你的钱的。”
“不行。”曲世中再次拒绝,这次比前一次更坚定。他两手背在身后,走出院门,骑车走了,任由她怎么扯着嗓子喊也不回头。
曲世中骑车躲到外村亲戚家了。
曲涵在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户口本,无助地坐在地上哭:“妈。你真的不知道户口本在哪吗?”
林秀娟摇头:“一直是你爸收这些东西。”她拿凳子,爬上衣柜,在角落找出一个信封,拍落灰尘。
曲涵擦掉眼泪欣喜地凑近。
林秀娟拿出里面的东西,曲涵的心凉掉半截。
林秀娟说:“这是妈去工厂做兼职攒的。前些年,给姥姥治病用掉不少,还剩这一千块,你先带去用。等你爸回来,我再劝劝他。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