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声、爆炸声、枪声，混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夜空中，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起来，把整个战场照得惨白。
那些钢铁巨兽在火光中时隐时现，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怪物。
而龙文成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龙文成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铅笔的笔尖已经磨秃了，他也没有换一支。
他在辛集镇的位置上，用力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然后，他放下铅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很长，像是把这几天的紧张都吐了出来。
“第一阶段，完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身后的人说。
身后的池元光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个圈。
池元光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光。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待。
“接下来，就看石明能围住多少人了。”
围得越多，后面的仗就越好打。
龙文成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那部黑色的电话机，话筒上还残留着上一通电话的余温。
他开始拨下一个号码，手指在拨盘上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准备下达下一阶段的命令。
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而清晰。
“命令各部队，在完成第一作战任务之后，立刻展开第二阶段的攻势。”
“不要给对面的国军部队任何喘息的机会。”
“要用最凶猛的攻势，将他们的士气击溃。”
“只要这些敌军的士气崩溃，那他们很快便会陷入到混乱之中。”
龙文成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地图上那些被包围的国军番号。
他非常清楚，对面的这些国军部队，在组织性和纪律性上其实并不太好。
他们装备精良，但骨子里缺乏一种死战到底的韧劲。
尤其是在面对最为凶狠的进攻之时，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挡住他们发动的猛攻。
很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大规模的溃败。
一个团垮了，会带动一个师。
一个师垮了，会带动整个集团。
在前线负责反攻的各个部队，得到了龙文成的命令之后，果断开始执行。
命令被传达到每一个团，每一个营，每一个连。
不管是正面还是侧翼，以及后方的部队，同时对这些国军部队发动了猛攻。
炮弹从三个方向同时砸向国军的阵地，机枪和步枪的火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战士们从战壕里跃出来，在黑夜里呐喊着冲锋。
整个战场，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而在郑州绥靖公署的作战厅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原本睡得正香的刘峙，已经被紧急传来的军情给惊醒了过来。
他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军装披在身上，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作战厅，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郭汝瑰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
“如果说，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那我石家庄东南方向的部队，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完全包围，然后吞掉。”
郭汝瑰的语气很急，像是在陈述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但他的心里，其实在计算着被包围的部队有多少。
刘峙走到地图前面，看着那些刚刚标注上去的红色箭头，眼睛瞪得很大。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面的共军，怎么行动得这么快？”
“之前情报不是还说，这些共军正是强弩之末，已经没有办法抵挡我们的进攻了吗？”
刘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怒，也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
郭汝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辜。
“不知道啊。”
“难道是前方的部队，谎报军情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急促。
“可军情能够谎报，战线总不会说谎啊！”
“他们确确实实已经推进到距离石家庄主城区非常近的地方了。”
“甚至炮弹都能够够到敌人的城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