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暄心中好笑,这人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总是让他忍不住想逗弄她。
“你的家人都将我告到京兆府了,你说我不应来问清楚吗?”
他欺身过来,嗓音低沉透着诱惑:“听闻状纸都写作两大篇,强占良女为妾,放火烧屋,毁尸灭迹,真是一出好戏。”
希音满头黑线,抬手抵住他愈发靠近的身体,反问道:“凭你的能耐,不是啥事没有么。都是谣言,谣言!”
希音唯恐他恼羞成怒对家人不利,打定主意绝不承认。
一门心思全写在脸上。
周暄抬起手,希音吓得闭眼,忽地感觉额头一疼,谁会想到堂堂世子竟然会弹脑门。
希音气鼓鼓嘟起腮帮子,周暄用手一戳:“再鼓要成癞蛤蟆了。”
“我要是癞蛤蟆,你还是天鹅不成?”
“也不是不成。”
希音给他一个白眼。
逗弄过她,周暄整日因高强度公务聚起的阴郁心情不知不觉全散了,他调整坐姿,慵懒道:“要不要把你的家人也接到那边小院?”
希音一脸惊疑:“你怎么知晓他们不走了?”
“废话,你一出事,他们都敢去告御状,难道现下还会丢下你不管不成。”
希音讪笑:“都说了是误会。”
随即正了脸色,“我未再瞒他们我的事,包括你的,你放心,我只说了同我相关的,其他我一概不知。”
“谅你也不敢胡说。”
周暄从车厢暗格拿出一个木匣递给她,希音疑惑打开,里面竟是一副精巧的鸢尾花面具。
“这是……”她有些不敢确定。
“烦你转交。”周暄有些尴尬偏过头,“总归是因我而起,这幅面具是我寻巧匠所制,希望你的小丫头能因此开心些。”
外面的天色浓黑的如墨,只有前方微弱的灯光忽明忽灭。
希音轻轻说声谢谢,手指轻抚面具。
他贵为世子,本也可不必在意一个丫鬟的容貌。
翌日,四月十二,殿试。
金銮殿上,数十位今科进士或好奇、或瑟缩、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金碧辉煌的殿宇,听着皇位上的景仁帝勉励的话语。
今日主持殿试的礼部孟尚书高声宣布:“殿试开始,诸贡生答题!”
“是。”考生齐声答道,随后就近坐下。
蒋淮舟的位置靠前,甫一坐下,他便快速抬头看了眼龙椅上的皇帝,心中嘀咕:不愧是帝王,周身气势比祖父还甚。
景仁帝也关注这位年龄最幼的小师弟,见他竟大胆窥视天颜,挑了挑眉:不愧是师弟,胆子比朕当年还大。
金銮殿内只余沙沙写字声,和偶尔翻动纸卷的声音。
有的学子抓耳挠腮提笔又放下,有的胸有成竹下笔如注。
之所以科举有殿试,除了考验学子的真才实学以外,便是为了考验胆量和心性。科举过后的为官之路,面对的可一路都是艰难险阻。
今日殿试仍由礼部孟尚书主持,时辰过半,他慢悠悠在考生间转悠,间或低头查看文章,有时摇摇头,有时面露喜色一脸赞赏。
景仁帝也起了好奇之心,起身从龙椅上下来。吴公公想过来搀扶,他摆摆手以示拒绝。
景仁帝装模作样巡视一圈,然后停在蒋淮舟侧后方,心中默读他的策论,越看越心惊。
倘若只看试卷,你根本想象不出此人的年纪。
他忽地有些后悔,过早答应老师的请求。这样的良才,合该给他直接参与政事也不过为。
不过转念一想,他年纪尚轻,外出历练个五年十年再归,只要不行将踏错,岂不就是下一代朝堂的肱股之臣?
孟尚书看了眼计时的滴漏,高声道:“时间到,收卷!”
随后,试卷被统一收到偏殿,已经有十数位才学出众的官员在等候阅卷。
贡生则继续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由内侍宫女呈上鲜果点心,歇息等候结果。
孟尚书作为主考官,当仁不让坐在偏殿主位上。殿试阅卷速度同会试不同。
官员分为三批,第一批十人,每人桌前都放着数十份试卷,阅卷官统一做批注,半个时辰后,交换阅卷,同时有三位官员都评优秀的,就移交到第二批官员。
此时数量就减少了三分之一。
第二批官员阅卷后,均觉得优秀的才会交由主考官评卷。
能到孟尚书手上的,通常不过十份左右的试卷。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反复研读后,赞叹道:“果然都是良才啊!”
下首的国子监祭酒陈大人颔首:“有三份纸卷深得我心,前三名应当在其中产生。”
孟尚书呵呵笑着:“辛苦诸位大人,待我面呈圣上,由圣上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