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个作品
    张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客厅中央的景象。

    向东没有倒在地上。他坐在一张意大利进口的单人沙发里,头向后仰,手臂无力地垂下,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着一支手机。鲜血从他胸口的白衬衫渗透出来,流淌在沙发上,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他不是一个死人。他是一个作品。

    “构图,光线,姿势,”法医老陈摘下口罩,走到张队身边。“完全复刻了十七世纪画家伦勃朗的名画,《杜普教授的解剖课》里那个中心人物的姿态。这是第三起了,张队。第一起是米开朗基罗的《垂死的奴隶》,第二起是雅克路易大卫的《马拉之死》。现在是伦勃朗。凶手在用我们榕城的富豪,重现世界美术史。”

    “现场呢?”张队的声音沙哑。

    “完美。”老陈吐出这两个字。“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电子门锁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开门是昨晚九点半,是向东自己回的家。屋内没有搏斗痕迹,没有除死者之外的任何指纹、毛发、皮屑。凶手是一个幽灵。”

    “狗屁的幽灵!”张队猛地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就是一个变态!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王局”两个字。张队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

    “喂,王局。”

    “张建军!第三起了!你告诉我,你的专案组到底在干什么?整个榕城的上流社会都快疯了!今天早上我接了七个电话,全是要我给个交代的!媒体已经堵在楼下了,你让我怎么说?说我们警方连凶手的影子都抓不到吗?”

    电话里的咆哮声,隔着几米远,周正都能听见。

    “王局,我们正在全力侦查……”

    “全力侦cha?你的全力就是让凶手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他的‘艺术三部曲’?我告诉你,张建军,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案子再没有突破性进展,你就给我去交管支队报道!”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张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黑压压的记者和警车,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戏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

    “查!”他转过身,对所有人低吼。“把向东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秒都给我挖出来!他的社交、他的仇人、他的情人、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我全都要!”

    地下二层,市局档案科。

    霍骁面前堆着三座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档案山。牛皮纸袋已经发黄变脆,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霍副科长。”钱科长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这些是九七年到九九年,城西分局所有的归档卷宗。一共是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份。按照规定,超过二十年的非重大案件档案,需要进行数字化归档。这活儿以前是小李干的,他最近腰不好,你就辛苦一下。”

    霍骁从档案山后面探出头。

    “全部?”

    “对,全部。”钱科长推了推老花镜。“一份一份地核对,扫描,录入系统。这是档案科的基础工作,也是最重要的工作。急不得,要的就是耐心和细致。”

    钱科长没有提昨天晚上魏征带人闯进来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他表现得和一个普通、刻板、遵循规则的老档案员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交到霍骁手里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种无声的报复和示威。

    “我需要一台扫描仪和电脑。”霍骁说。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钱科长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桌子。“那台是新的,速度快。别怕累着你这个年轻人。”

    霍骁没再说话,他搬过一个箱子,坐在桌前,开始工作。

    第一份档案,入室盗窃。

    第二份档案,邻里纠纷。

    第三份档案,自行车丢失。

    ……

    时间在机械的翻页和扫描仪的嗡嗡声中流逝。空气里全是旧纸张的霉味。钱科长泡着他的茶,看着他的报纸。那个年轻的档案员,在另一头整理着新入库的资料。

    一切安静得让人发疯。

    霍骁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他只是拆开一份又一份档案,核对,扫描,录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

    下午三点。

    霍骁拆开一份卷宗。

    编号:榕西刑(1998)0814号。

    案件性质:普通盗窃。

    报案人:赵海。

    报案人家中被盗,丢失现金五千元,以及一个银质的古董开信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最后成了悬案。

    霍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卷宗里的现场照片。照片拍的是报案人的书房,为了固定现场全貌。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一个大书柜,一张老板桌。

    霍骁将照片拿到眼前。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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