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土方先生,你有兄弟姊妹吗?」
见她抬头也显吃力,土方走到她身旁坐下,缓缓开口「我有一个哥哥。」
「那麽,你会想再添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吗?」
他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她嘴唇又动了动。
「要是这次我挺不过去,你们能把春带走吗?」
土方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医生都说了你只是肺炎而已,好好吃药自然就会好。再说,你家……」
「我家会吃小孩的。小春要是一个人回到那种地方,马上就会被吃掉了。」她说着,眼皮不自觉地垂下,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继续说「我的哥哥们,就是被吃掉的。」
什麽吃小孩,谁被谁吃掉…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
自从春离开后,她那双眸子就像蒙上了一层雾。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又开始发烧了,难怪会说起这些胡话。
明明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在妹妹面前却要死撑着摆个大人款。
现在是这样,他们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不管你家有多複杂,总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每天只管吃玩睡就可以了,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学什麽大人说话。」土方稍稍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说完便站了起来。
「看着就让人心烦,我回去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救了你一次,不会再救第二次。要去死也好,怎麽都好,我是不会给你带妹妹的。别想着把自己任性生病的烂摊子甩到我身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门外,他看见守在那裏的冲田,以及欲言又止的近藤。
他们想必都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土方没和他们打招呼,只是低着头迳直略过。
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疲惫地阖上双眼,身子重重地倒回床上。
他循着记忆再次来到那座破落的神社。他不似那位大少爷,拥有丰厚的金银财帛可供奉。他们的钱都用来凑路费了,身上也没什麽积蓄,只能将仅剩的零钱全都投进赛钱箱。
一共是115圆。
いいご縁,还真讽刺。
他和这个麻烦傢伙之间,半点都称不上是好的缘份。
头顶的乌云仍未散去,雨持续下着,甚至比起那天更加猛烈。
向来不信神明的人,此刻却向着神殿深深低下了头,在心裏默默许愿。
他跪在和那一晚相同的地方,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直到全身逐渐麻木。
雨势愈发猛烈,彷彿神明在催赶他离开。然而他依旧纹丝不动,就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被这滂沱大雨所淹没。
「喂喂,十四,一个人偷跑可不行哦,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新春参拜吗。」
「就是说,要是土方先生一个人成了英雄,那我们的处境不就变得很尴尬了吧。」
土方抬起头,近藤和冲田不知何时已走到他的身前,像他刚才那样,把身上的零钱投进赛钱箱,然后依次摇晃铃铛。
他们没带雨伞,来的路上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完成参拜的流程后,两人也跟着来到土方的左右,朝着神殿跪了下来。
三人在神明面前跪成一排,无声地祈求着同一个愿望。
愿望要是说了出口,那就不会灵验了。
零零散散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沙哑的铃声听久了竟也变得悦耳。
这场雨持续下了整个下午。
到黄昏时分,彷彿是神明终于回应了他们的祈愿,那片浓重的阴霾转瞬间便散去了。乌云退却后,一片清明的夕阳映入眼帘。
橘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落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一行人互相甩着身上的雨水,打打闹闹地回到了津田宅。
后来,据照顾千茶的侍女所言,她服过药后睡了一觉,醒来时高烧已退,而时间恰好是日落时分。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
千茶的病情日渐好转,而那些武洲来的浪人们,却不知怎麽全都染上了感冒,整整一週的时间,道场都是空荡荡的。
医生说她体质虚弱,需要多加休养,因此老爷子特意为她免去了正月的课堂。
难得清闲的千茶每日坐在廊下晒太阳,无事便与来探望的少年或闲聊,或找些别的乐子。
在那之后,时政的病情依然时好时坏,她在不经意间仍会流露出几分愁绪,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已不復存在。
又过了一个月。
千茶刚与外祖父聊完些家务事,从侍女那裏打听了一句土方的位置,然后便回房间拿了些东西,直接走往庭院。
扎着马尾的黑发少年在庭院挥舞着竹刀,上衣随意缠在腰间,汗湿的发尾贴着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