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在山东和河南交界地带的营地里日夜忙碌着，弹药堆集场上的木箱越垒越高。
坦克兵们在清晨的操场上反复演练编队行进和炮火协同，炮管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徐州城中，老蒋和他的将领们哪怕坐在作战厅的厚墙之内，也能感受到那阵越来越近的磨刀声。
那是一种无形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像天花板在每天深夜都会往下降一两寸。
何长官从隔壁的电讯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前线电报，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把电报递到老蒋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开口说道：“根据前线各部队汇总回来的情报，对面的敌人动作变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们正不断向我军部署在最前沿的那些防线派遣小股部队进行侦察和试探性进攻，规模虽然不大，但密度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动最大规模的全线攻击。”
老蒋听了这番话之后，脸上没有显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的地图上。
那是一张大幅的徐州周边态势图，上面用蓝笔和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支部队的驻防位置和防御纵深。
国军部队的番号和防线用蓝色标注，而解放军各主力部队的大致分布区域则用红色标出。
两条颜色之间隔着一条宽窄不一的中间地带，在那片灰色区域里，双方的侦察兵和小股巡逻队每天都在反复交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股白雾，然后转头问何长官：“你知道现在对面的共军一共有多少人吗？”
何长官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心里默默地估算着各种情报来源给出的人数汇总。
半晌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保留：“根据目前能够获取到的所有情报综合来看，至少五十万共军在咱们的正面上。”
“这还只是保守的估计数字，因为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共军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招募新兵和补充兵员。”
“如果那些刚入伍不久、正在后方训练的新兵也算进去的话，共军在华东方向的总兵力很有可能超过七十万。”
事实上他口中的七十万，还只是几个月前辽东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在这片区域所展现出来的规模数字。
经过这几个月的连续补充和整编，这两支野战军的实际总兵力已经接近百万之众。
甚至这还没有把辽东野战军驻留在河北南部地区的那些部队全部计入，因为那支部队一直在冀中和豫北方向连续作战。
那支部队在这段时间里已经逐步收复了豫北和冀南的大片区域，正在向南稳步推进。
听到七十万这个数字的时候，老蒋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些蓝色标记中间。
此时此刻他在徐州周边和津浦路沿线集结起来的部队纸面人数有八十万之多。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八十万和对面那八十万或者一百万之间的含金量差距，不是靠数字就能抹平的。
尤其是和林平安的辽东野战军相比，那支经历了东北战场洗礼又在华北连战连捷的部队，其作战经验和协同能力远非一般国军可比。
他的八十万里头，中央军嫡系部队和那些经受过系统训练的地方正规军战斗力还算过得去。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八十万人里面还充斥了大量临时从乡镇抓来的壮丁和补充兵。
那些人在队列里站都站不直，很多人连怎样在战场上拉动枪栓、如何卧倒和更换弹匣都还没来得及学会。
指望这样的士兵在正面战场上挡住那些经历过严格军事训练、连续打了好几年硬仗的解放军老兵，确实有些痴人说梦了。
何长官站在一旁，自然能够看出老蒋眼底那一层隐晦的忧虑和不安。
他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用词，然后试探性地开口说道：“我觉得不如答应美国人的一些条件吧。”
“适度放宽对他们贸易和通商方面的限制，尽可能多地再争取到一批新的军事援助过来，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老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桌面上，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明暗分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多次失望之后才有的沉郁：“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但这件事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美国人从来是靠不住的，他们每一次伸出援手都带着自己的算盘和条件，不过是想在咱们手里攫取更多利益罢了。”
“他们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咱们打赢这场战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不会彻底倒向另一边的代理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