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以李天霞的性子,恐怕连这几发胡乱打出去的炮弹都不愿意浪费。
如果李天霞真有心打,昨天凌晨就可以动手,何必拖延到此刻才勉强摆出架势。
夜色像一层厚重的棉絮压下来,兰陵以南的田野里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远处明灭。
正如戚新所判断的那样,李天霞的部队确实发动了一次称得上像样的进攻。
炮火在九点整准时打响,七五山炮和迫击炮的弹道划过低空,落在解放军前沿阵地前方。
爆炸的火光把田埂上的枯草烧成焦黑,泥土被掀翻后又重新落下,砸在战壕边缘的木板上。
但对兰陵南部的解放军防线而言,这一轮冲击造成的实际威胁并不算大。
过去几天里,辽东野战军的工兵和步兵一直在加固这片区域的每一道堑壕。
他们挖了三条平行的步兵战壕,前后贯通着交通壕,每隔几十米就筑有一个机枪巢。
那些机枪巢用圆木和沙袋垒成,射击孔朝向正南,视野覆盖了整片开阔的缓坡。
更重要的是火力配置极其密集,每公里正面至少部署了八挺轻重机枪,形成了交错的杀伤扇面。
李天霞的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向前推进,步兵们弯着腰,端着美制M1步枪,靴子踩过松软的耕地。
他们试图靠近辽东野战军的堑壕防线,可第一道挡住他们的并非机枪子弹。
真正让他们停下来的,是阵地前方那片被草草掩盖的反步兵地雷区。
那些地雷是苏制POMZ-2型,木质的壳体里装着烈性炸药和大量预制破片。
国军士兵在督战队的手枪威逼下硬着头皮往前走,没走出六十米就触发了第一颗雷。
爆炸声沉闷而干脆,破片以扇面方式飞散,周围五六名士兵同时倒下。
有人被削断了小腿,有人脸上嵌满了碎木片和铁渣,惨叫声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后续的队伍被迫趴在地上,工兵被紧急调上来,用探雷针和金属探测器一点点往前摸排。
每一颗被排除的地雷都被插上小红旗,但排雷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后方催促进攻的命令。
李天霞站在指挥部的电台旁边,手里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纸面上的措辞已经近乎斥责。
他知道老蒋这次是真的发了怒,若再没有实质性攻势,他本人恐怕也要被列入撤职查办的名单。
于是他咬着后槽牙,命令前线部队不惜代价组织第二轮冲锋,同时让工兵加快排雷进度。
前半夜在反复的伤亡和停滞中艰难熬过,雷区终于被清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等到李天霞的部队真正接触到解放军正面的防御火力时,他们才彻底明白了双方的差距。
那是一片宽度仅有四五公里的弧形防线,但从东到西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火力点。
四五十挺轻重机枪分布在各个高程上,射击角度经过精确计算,形成了密集交叉网。
其中最显眼的是几挺日制九二式重机枪,枪管上的散热片在连续射击中泛出暗红色。
它们以每分钟四百五十发的射速把七点七毫米弹丸倾泻出去,弹着点密集得像被铁犁翻过。
除了机枪之外,大量SKS半自动步枪和波波沙冲锋枪也在各个射击孔里交替开火。
半自动步枪的精准点射专打那些试图架设迫击炮的射手,而冲锋枪则负责扫清冲到近前的散兵。
阵地后方的反坦克火炮和火箭筒也已就位,那些四零火箭筒的发射管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更远处还有若干门七五山炮和八二迫击炮,炮手们根据前方侦察兵的坐标口令不断调整射角。
冲锋的国军部队每往前拱一小段,就要承受来自三四个方向的交叉射击。
有人刚刚跃出弹坑就被子弹击中胸口,仰面栽倒时手指还勾在扳机上,打出最后一发乱飞的子弹。
不止如此,前沿的辽东野战军可以通过电台随时呼叫后方配置的重炮群。
那些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部署在八公里外的反斜面上,一次齐射能投送上百发高爆弹。
炮弹飞过夜空时带着长长的尖啸,落地后在国军冲锋队列中炸出一片片扇形的杀伤区域。
爆炸点周围二十米内的士兵非死即伤,弹片切过钢盔和肩章就像撕碎纸片一样干脆。
可想而知,李天霞的部队之前如果只是“不想打”才没进展,那这一夜过后他们便彻底清醒了。
就算全力投入进攻,他们对辽东野战军防线所能造成的威胁也极为有限,甚至称得上微弱。
张灵甫的指挥部设在临沂城西一处砖木结构的院落里,墙壁上挂满了敌我态势图。
参谋长快步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