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辰临待裴知初,出乎她意料的温柔。
这令她滋生出不安来。
带他们去京城?
为何?
眼瞅着情势不妙,何氏着急哭道:“将军万不可听信一个五岁孩童所言啊!小满是我二弟唯一的血脉,我同他大伯父疼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他?”
她抬手直指祝晚岚:“定是她教唆小满胡言,她克死夫君、婆母又要改嫁,反赖我赶她出裴家!民妇冤啊!”
裴正亦出声打圆场:“这其中有误会,还请将军明察……”
晏辰临并不搭理二人,维持着蹲身在裴知初面前的姿势,侧目看向祝晚岚,再次问道:“你要改嫁?”
祝晚岚摇头,眸光沉静而坚定:“民妇从未动过此念。”
她曾飞蛾扑火般爱过,在裴府这六年,也真心实意盼裴轩胜仗归来,共度余生。
天不遂人愿,如今她只想和小满过安稳日子,无心情爱。
晏辰临品着她这句“从未”,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他想要的答案,听着却心口发闷。
祝晚岚又相继朝晏辰临与郑昌和福了福身:“民妇亦斗胆,恳请将军、大人替民妇做个见证,兄嫂既觉得我身负煞气,与我八字不合,我愿在婆母入土为安后,不取锱铢离开裴家。”
“民妇别无他求,只求不与骨肉生离,民妇可以保证,此生不会再嫁……”
“你当然不会和骨肉分离。”晏辰临打断她。
话音刚落,何氏激动哭喊道:“她的命格岂止是与我裴家不合?玄清道长都说了,她是天煞孤星,将军若放任她带走小满,岂不是纵容她害死我二弟唯一的骨血吗?将军……”
晏辰临倏地起身,气场迫人,使得何氏将那些哭诉的话生生憋了回去,脸色发白地仰头看他。
他看向玄清:“我且问你,裴副将因何而亡?”
玄清在迫人的威压下发着抖,又在何氏暗示的眼神下,颤声道:“乃、乃是被其妻祝氏克死……”
“荒谬。”晏辰临冷声:“裴副将为国而亡,你却将他的死归因于另一人的命格,辱没他用命换来的功勋,更是辱没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
“诬陷忠烈家属,其罪当诛。”
他瞟了身后的随从浮川一眼:“带下去处死,莫脏了老夫人的灵堂。”
“是,将军。”
玄清跪地,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将军饶命,小人是受裴大夫人所托,逼不得已,求将军扰小人一命啊!”
然而晏辰临无动于衷,任由浮川将玄清粗暴拖出了灵堂,冷眼看向何氏:“是你主使。”
何氏抖如筛糠,耳畔是玄清渐远的求饶声,她牙齿打颤,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两个女儿被吓得不轻,开始抽泣。
裴正开口求情:“拙荆无知,信了那妖道所言,还请将军看在我二弟、母亲的份上,高抬贵手,饶她一命!”
晏辰临置若罔闻,看向祝晚岚,将何氏的生杀大权交予:“你作何想,饶是不饶?”
裴正和何氏忙不迭的转向祝晚讨饶。
“弟妹,是你嫂子糊涂,为兄日后一定会管教她,你同将军求求情吧!”
“是我错了,求你看在我们多年妯娌的份上,饶我一命,我还有两个孩子,她们不能没有娘啊……”
祝晚岚抬眸,看向裴母的牌位。
在裴府的这些年,裴母最常挂在嘴边的是一句“家和万事兴”。
裴母用这句话来维护被何氏刁难的她,也用这句话来安抚劝慰她莫与何氏计较。
良久后,她方才冲晏辰临开口:“多谢将军为民妇主持公道,民妇不愿扰婆母安息,亦感念这些年在裴家受过的恩惠,只要能不与我儿分开,我不会计较何氏所为。”
裴正与何氏如释重负,屏息望向晏辰临。
晏辰临颔首,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稍稍扬声又道:“皇上有旨,褒奖裴副将忠烈,敕封其妻诰命。”
他右手落在裴知初的发顶,目光落在祝晚岚脸上:“待老夫人入土为安,你们母子便随我赴京谢恩,皇上会赐良宅,这锦城裴家,你们不必再回。”
祝晚岚看着满脸雀跃期盼的裴知初,兀自斟酌。
皇命不可违,这京城她不得不去。
而有诰命在身,他们母子也会多一份保障。
至于日后何去何从,便等到京城领了封赏后再做打算。
反正晏辰临不知道小满的身世,离了锦城,他更无处查探。
是以她不再犹疑,俯身叩首:“是,民妇领命。”
晏辰临目光再次扫过裴正与何氏:“老夫人下葬前,你们若再对诰命夫人不敬,便依律处置。”
裴正应声:“小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