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说道:“这些年我侍候婆母,照顾孩子,等候夫君归来,年岁渐长,心智渐明,方知当年荒唐,亦后悔六年前与殿下意气争吵,未能体面送别殿下。”
她朝他盈盈一拜,真心诚意道:“多谢殿下曾怜悯我丧父孤苦,对我诸多照拂,多谢殿下大度,不计较我当年的冒犯烦扰。”
“今日听闻夫君噩耗,心痛如绞,但我夫君既是殉国,我与有荣焉,现下只想稳住婆母病情,恐怠慢了殿下。”
他在裴府待得越久,裴轩的死讯便越瞒不住。
晏辰临沉默看她。
犹记得她从前看他时,眸光永远炙热。
现在,是一片无星的夜。
他稍稍侧头,不再去看她的眼,终是开了口:“既老夫人病重,孤便不叨扰了,待孤回京复命,会对戍北一战的将士论功行赏,孤会遣御医前来替老夫人看诊,告慰裴副将英灵。”
“谢殿下恩典。”祝晚岚俯身叩首:“民妇恭送殿下,愿殿下万事顺遂,此生无忧。”
六年前不欢而散,今日好生道别,爱恨两消。
晏辰临深深望了眼她的发顶,抬步离开。
刚出了裴府,他低声吩咐随侍:“去查查她儿子。”
他到底是存了疑。
这个孩子可以是三岁、四岁,可其偏偏是五岁。
他们分别不过六年。
“殿下还要在锦城逗留?”随侍浮川急声劝道:“殿下该启程返京……”
止水躬身,插嘴打断浮川:“是,属下马上去查。”
晏辰临翻身上马,浮川还欲上前劝阻,止水给了他一个肘击,低声嫌弃地骂了句:“蠢货。”
此乃戍北大捷返京途中。
按理,待入京复命对将士论功行赏后,自会有专人登裴府传讯抚恤送功赏。
可殿下却在得知裴轩的妻子名唤“祝晚岚”后,在返京途中亲自来了一趟。
无非是想确认,她是不她。
殿下的心思已然分明。
晏辰临离开后,祝晚岚没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里。
她很快起身,抱着裴轩的盔甲回了华欣院,再次向玉珑确认问道:“可照我说的叮嘱门丁了?”
玉珑点头,忧心忡忡道:“小姐,这终归是瞒不住的吧……?”
她看到盔甲,又见祝晚岚面色发白,便知裴轩是真没了。
更清楚其定是为了稳住老夫人的病情,想瞒住噩耗。
祝晚岚眸光坚定:“能多瞒一时是一时。”
照晏辰临所说,等他返京后论功行赏,朝廷再派人来登门抚恤,至少会有三四月的时间。
若在这三四月的时间里,能寻得良药,养好婆母的身子,加之到时有御医登门,或许其能承受住裴轩的死讯。
裴轩离家前唯一的嘱托,是希望她照看好婆母。
这些年,婆母待她甚好,亦真心疼爱小满,她不忍其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离世。
“可是小姐……”
祝晚岚朝玉珑摇头,止住她后面的话,沉静吩咐道:“我得去给母亲送药了,你哄小满睡个午觉,然后拿一袋银钱去寻刘婆子,叫她切莫忘了从前应允我的事。”
“刘婆子?”玉珑疑惑确认:“当年为小姐接生的刘婆子?”
“嗯。”
“小姐为何突然要寻刘婆子?”玉珑紧张起来,“可是大夫人又来寻事了?”
大夫人处处针对她家小姐,当初就是怕其找事,小姐在孩子足月时假摔,寻了这刘婆子,演了出“早产”的戏码。
祝晚岚不欲多言,只是沉声叮嘱:“你自偏门出去,若被人瞧见了,便说是小满馋华味斋的点心了。”
虽说她已经当面同晏辰临否认过了,也会忧心他信没信。
他不爱她,也不会强留她在身边,但对自己的血脉就不一定了。
若他得知小满是他的孩子,要去母留子……
不,她不会和小满分开。
祝晚岚收好了裴轩的盔甲,动身去给裴母送药。
还未走至门口便听到一阵压抑的低咳声,她深呼吸,整理好思绪,迈了进去:“母亲,该喝药了。”
她端着药碗走近,近侍的嬷子一如往常扶着裴母坐起身来。
裴母满目慈爱的看她走近,看着看着,担心起来:“你可是身子不适?怎地脸色这般糟糕?”
“未有不适,母亲放心。”祝晚岚无碍浅笑,双手将药碗递过去,转移话题道:“母亲今日可好些了,喝了药我陪您去院中透透气?”
裴母点头,刚接过药碗,便见何氏迈入屋子,带着哭腔的唤道:“母亲……天塌了母亲!”
祝晚岚暗叫不好,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