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二)


    “……叶全非怀疑东陆有势力在恶意针对蓬莱弟子,正在紧急召唤弟子回岛。”窦关山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语气戏谑,“叶雪衣那丫头明明人不在东陆,却选择在这关头跑路到城阳郡。你说她究竟是想为她爹分担一点危险,还是根本就是想逃婚?”

    闭目在温泉中休养的谢扶舟眼皮纹风不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雪:“随她。”

    “依我看,她其实是在找死。”窦关山单腿翘坐在窗边,“夷安宗因为当年埋骨之地的事,一直对蓬莱门下心存芥蒂,不可能给那丫头好脸色瞧。而叶雪衣虽空有纯钧剑主的名号,但她一无剑灵二无修为,如今又脱离了蓬莱和天山庇护,正是那群疯子的最佳目标。”

    谢扶舟终于睁眼,睫毛上的冰霜扑簌簌掉落,融入了温泉池水中:“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需要为别人的选择负责。”

    “不会舍不得吗?”窦关山说,“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对你一往情深的小姑娘,还收了你那么多聘礼,你就算舍得美人,也不要和钱过不去吧。”

    “联姻失败,叶全非自然会将聘礼退回来。”谢扶舟重新合上眼,“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如果叶全非因为旁人失了分寸,谢扶舟也不介意重新教他什么是分寸。

    窦关山方欲再说什么,忽见温泉中谢扶舟骤然“哗啦”一声披衣起身。九尾狐妖身形风一般掠过,再出现时已到了院外。

    “有客人?”窦关山问。

    “可能是,也有可能是敌人。”谢扶舟说,“你在这里等会儿,无聊的话也可以自己泡一泡。这里的泉水可以疗愈肉身和精神的双重创伤,或许可以治治你话痨的毛病。”

    “……什么话痨的毛病?我才不泡你泡过的陈水,一股狐狸骚味。”窦关山大叫着追出去,“等等我,我也要去看!”

    天山山腰,一行人恭候在纯钧十三剑阵百步开外。他们一共三个人,没有继续往前,可也没有后退,是一个不会触怒天山之主又能表明拜访之意的安全距离。

    领头的剑修手捧玉匣,神态恭敬。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迷了众人的眼睛。领头的夷安剑修定睛看去,只见剑阵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从剑气汪洋的缝隙中走出一位黑发白衣的青年。

    他走的动作很慢,速度却极快。不过一个眨眼,金眸狐妖便已到了众人身前。幽微的气息从谢扶舟衣襟上传来,是天山白梅的香气。

    领头的剑修慌忙低头,不敢直视。

    谢扶舟垂下眼注视着眼前的玉匣,神情冷淡:“这是什么?”

    剑修恭声回道:“在下乃是夷安剑宗门下三代弟子宋煜,奉宗主之命为天山之主护送这份新婚贺礼。宗主说,夷安远在东陆,这些年和北境久疏问候,但看在从前和纯钧剑主交厚的份上,还是送一份新婚礼物为宜。宗主因修行之故,届时无法出席二位合籍大典,在此预祝天山之主和纯钧剑主一辈子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说话间,窦关山从后面赶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家伙,晚点关剑阵会死吗?”

    纯钧剑阵掌控权在谢扶舟一人之手,要开便开,要关便关。窦关山走得慢了点,险些被十三剑阵最后一剑削去半个脑袋。而窦关山甚至无法出手反抗,难免有些憋屈。

    谢扶舟没有理会窦关山:“打开。”

    宋煜愣了愣,才意识到谢扶舟在对他说话。他轻手轻脚打开玉匣,匣中一只绯色蝴蝶受到惊吓,振翅飞出。它大小约三寸,双翅边缘生着灿烂的金边。

    “这是西域独有的千年金翅红翼蝶,一只红翼蝶可以为一对爱侣缔结‘缘’。即便是祖辈有世仇、此生不共戴天的怨侣,只要他们在金翅红翼蝶面前许下誓约,这只蝴蝶就能将二人灵魂缔结在一处。”宋煜解释道,“金翅红翼蝶的力量视它们的修为而定,而千年金翅红翼蝶缔结的缘足以跨越一切艰险,将一对道侣未来的人生牢牢捆绑在一起,二人永不分离。”

    “宗主命我将此蝶送给天山之主,希望谢前辈和道侣能得到这只红翼蝶的祝福。”

    “原来是这,夷安这送礼手笔可不算小。”窦关山啧啧称奇,“我听我娘说,她和我爹成亲时,我爹几乎将整个西域翻了个遍,才找到一只能许愿的金翅红翼。夷安离西域甚远,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

    谢扶舟伸出手,金翅红翼蝶似有所感,收拢羽翼轻盈地落在谢扶舟指尖。

    天山狐妖的金色竖瞳凝视它一会儿,忽然问:“沈雁归既然有此一物,为何十九年前不送,偏偏要等到如今?”

    他对夷安宗主直呼其名,三名夷安弟子或多或少露出不快的神情。宋煜掩饰得最好:“这种大事,我们这些小辈如何得知其中原委?或许这只金翅红翼蝶是宗主近些年新得的,十九年前自然无法拿出手。”

    窦关山摆摆手,示意宋煜不必放在心上。他转头去劝谢扶舟:“这对你来说不正是雪中送炭?你只要和叶雪衣那丫头在大婚之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