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春
    青石板上积着水洼,映出支离破碎的天光。

    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田珣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白哥哥,这是谁呀?”

    那孩子像只嗅到鱼腥的猫,一溜烟窜到龙霖跟前。他不怕生,踮着脚,脑袋仰得老高,恨不得把眼前这个陌生人看出个洞来。龙霖眉头一皱,突然伸手揪住小孩的后领,像提小猫似的把人拎到半空。

    “这就是他?”龙霖转头看向白亦,话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田珣在半空中扑腾,小短腿使劲蹬着,却连龙霖的衣角都碰不着。

    白亦扶额叹气:“.....龙霖,你做什么?快放他下来。”

    龙霖松手的瞬间,田珣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孩懵懵地坐在原地,裤子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白亦赶紧弯腰把小家伙拽起来,手指拂过他沾了泥水的衣摆,轻轻拍打几下:“摔疼了没有?”

    田珣鼓着腮帮子,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短胖的手指直指龙霖,他气得跺脚:“我以前最讨厌夫子!现在最讨厌你!"

    龙霖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是吗?”

    结果没过几日,龙霖就成了田珣的新夫子。

    凡间的日子过得平静,龙霖觉得挺好。

    就是田家这小崽子实在烦人,明明自己家有热炕软枕,偏要天天往他们院里钻。更可气的是这小子脑袋像块榆木疙瘩,三字经背了半月还磕磕绊绊。龙霖盯着那张与前尘故人七分相似的脸,怎么也想不通,除了这副皮囊,哪还有半点相像之处?

    倒是白亦真把这孩子当亲生的养,不仅由着他胡闹,还时常护着。有次田珣背不出书,白亦竟还帮着求情。

    “因为他是田珣。”白亦倒是想得开,他整理药材时突然开口,指尖捻着一片晒干的当归,“不是白珣。”

    龙霖正在研磨药粉的手顿了顿,石杵在钵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田珣正蹲在院子里逗蚂蚁,阳光落在他发顶,映出毛茸茸的金边。

    半晌,龙霖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这孩子身上融着白珣七分精魄,却终究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凡人孩童。

    那日花灯节,满城火树银花。

    龙霖特意租了艘画舫,舫上悬着琉璃灯,映得河水都泛着粼粼彩光。谁知刚解缆绳,船尾就冒出个脑袋,这田小少爷不知何时偷摸爬了上来,还理直气壮地拽着白亦的衣角不放。

    龙霖额角青筋直跳,盯着那张稚嫩的脸,硬是把“扔你下河”四个字咽了回去。

    于是独属于两人的风花雪月没了,倒是没见过世面的一惊一乍时不时响起。

    下船时人潮汹涌,一转眼的功夫那小崽子就不见了踪影。

    白亦急得脸色发白,两人分头寻了半条街。等龙霖找到他们时,田珣正趴在白亦背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血丝混着灰土糊在伤口周围。奇怪的是这孩子竟没哭,只是死死攥着白亦肩头的布料。

    “听说这城里专拐你这么大的孩子,”龙霖故意道,“卖到黑煤窑里天天挨鞭子。”

    他斜睨着田珣腿上的伤:“就你这样的,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

    田珣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少吓唬人!”

    “是,”龙霖冷笑,“你不是三岁,你四岁。”

    白亦被这一大一小吵得头疼,突然停下脚步:“好烦,都闭嘴。”

    田珣悄悄做了个鬼脸,龙霖瞥见,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

    龙霖伸手示意把田珣换到自己背上,谁知小家伙立刻像八爪鱼似的缠住白亦的脖子:“才不要!你是大魔王!”

    白亦无奈道:“大魔王?”

    他转头看向龙霖面无表情的脸,为其正名:“你们怎么能给先生取这种......严重不符合气质的绰号呢?”

    田珣急忙摇头:“不是我起的!是柳家那个小胖子说的,说龙先生凶得要命,抽查功课还会打手心。”

    说着还夸张地甩了甩自己的小胖手:“啪!可疼了!”

    田珣说完又把脸埋进白亦颈窝蹭了蹭:“我还是最喜欢白哥哥了,从来不发火。”

    龙霖冷哼一声,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忍住了弹这小崽子脑门的冲动。

    巷子里三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田珣突然小声嘟囔:“白哥哥的背,和我娘亲一样暖和......娘亲也是这么背我的。”

    白亦缓缓开口说:“我没有娘亲,不过......以前我哥哥也这样背过我。”

    “白哥哥的哥哥呢?”田珣歪着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啊......去了很远的地方。”

    田珣:“那你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白亦突然笑起来,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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