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是她和王琢璋都不会死?

    刚开始当孤魂那几年,谢廷玉每日都惶惶而不可终日,时时处在自责当中。

    然岁月的风沙层层堆积,内心的愧疚已慢慢被时光抚平,但回首想来,仍然是隐隐作痛的伤疤。

    一时之间,两人都未再开口,各自沉湎于各自的思绪之中,校书斋里静谧若湖。

    直至一只飞鸟摇晃地撞到窗柩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垂首沉思的两人陡然惊醒。

    窗外有人大喊,“这笨鸟怎么天天都来这么一回?赶紧找个人把它射下来,煮了算完事!”

    姬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颤,不慎推倒案几上的茶盏,淡黄的茶汤慢慢洇开,将敞开的竹简浸湿大半。

    他赶紧从袖中抽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按压竹简边缘,吸去多余茶渍。

    谢廷玉则迅速将未殃及的竹简卷好,用丝绳重新系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案几上的杂乱打理好之后,又一同出去。

    其实从最里头的校书斋出去,有两条路,一条直通兰台阁正殿,另一条则蜿蜒通向偏阁。

    两人来时未曾留意,出去时却阴差阳错地选择那条僻静小径。

    这条路幽深曲折,恰巧经过一间虚掩的闲室,里面杳杳说书声从里头传来。

    “话说当年,她还只是江湖上一介不入流的小混混时,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却很能打。而且她也没有姓氏,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名……”

    好像在说某位很神秘,但又很厉害的人物。

    谢廷玉与姬怜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对此留意。

    这间闲室其实是当作一间讲学堂使用。专门用来供兰台阁里的学士们讲学论道说书。讲的内容五花八门,既有神怪志异,亦有朝中要员的轶闻趣事,更少不了历代战役的得失评点。但万变不离其宗,终归要绕到忠君爱国、仁义礼智这些大道理上来。

    这原本也是兰台阁的职责之一,以史为鉴,教化众生。

    兰台阁差事清闲,又坐拥浩瀚典籍。不少人忙完手头的活计,便来此听上这么一段。今日堂内人影绰绰,却都屏息凝神,听得很是认真。

    ——啪!

    坐于案后的讲师将醒木重重一拍,见底下的众人都抻长脖子,一脸迫不及待,她再心满意足地往下讲。

    “她抢过来一柄三尺七寸的横刀,眉尾一挑,孤身一人立于数十匪人之间竟毫无惧色。刀光如雪,那柄兵器在她指尖翻飞,宛若游龙戏珠,在左右手之间切换自如。只见寒芒连闪,转眼间已是人头落地,尸横遍野。”

    听取底下哇声一片之后,讲师拿起茶盏喝下一口,这才徐徐道来:“这便是当年军中王璇玑校尉与王琢璋将军的第一次见面。”

    不曾预想会听到“王璇玑”三个字,谢廷玉的脚步同时一顿,默不作声地掉头就打算回去。

    她在今天来兰台阁之前,绝对没有料想过,她会有一日能够亲耳听到后人将她的前生往事编成评书。

    谢廷玉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悄声摸到最末排的座位,才后知后觉身边一直有丝丝缕缕的青莲香气紧紧地挨着她。

    她扭头一看。

    ……欸?为什么姬怜也跟过来了?

    姬怜敛声静气地坐在屏风后。

    那屏风又窄又高,正好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偷听位置。

    谢廷玉倾身凑近,压低声音:“殿下怎么也跟来了?不是要去还竹简吗?”她说话时,气息不经意拂过姬怜耳畔。

    姬怜指腹抚摸微微泛红的耳垂,斜倪谢廷玉一眼,“我和你一样,什么都听,什么都看。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殿下和我一样,都是很好学的人。”

    谢廷玉环视一圈。

    讲师娘子身着靛青色直领纱袍端坐台上,腰间束着素白绅带。底下的人有的身姿倾斜,着一身兰台阁的素雅蓝白色公服,有的则是衣着随意,看来和她一样都是旁听生。

    姬怜将手上的竹简放在桌上,以手支颐,眸光渐凝,听得很认真。

    “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那王璇玑年方十六,便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实在是后生可畏!”

    说到尽兴时,讲师娘子突然拍案指向台下某个年轻女郎:“你十六岁的时候,也能只拿一把横刀,眼都不眨一下,轻松带走十八名寇匪吗?”

    那人连连摇头,三连否定,“不能,不能,我不能。”

    讲师娘子广袖一甩,声调陡然拔高:“自然不能!那可是王璇玑!”手掌一拍,“这般十六岁能面不改色单挑寇匪,且全身而退,毫发无损,诸位可曾见过第二个?”

    除了姬怜和谢廷玉,底下众人齐声回答:“没有!”

    ……我为什么要坐下来?突然好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是怎么一回事?

    谢廷玉竭尽全力控制住嘴角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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