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连回味着游无用的话,她不知道游无用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她和万淑间病态的母女关系,她脑子里的迷雾被游无用一一点破。
闻连打断万淑的辩驳:“小时候,我总想要保护你。”
万淑喊道:“救救妈妈不好吗!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只有你能救我,小连!我们是母女。”
游无用嗤笑:“哇,开了眼~几十岁的成年女性向几岁的小女孩寻求帮助,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站在母亲面前替她抵御危险。”
“反正动物世界不这样。”游无用回忆:“爱后代的动物,比如母象不会让小象帮她抵御猛兽。不过也有的母兽在猛兽来袭时,会丢下小兽,自己跑开。”
游无用感叹:“至少动物坦诚啊!不爱就是不爱,不会把第二种包装成第一种,糖皮包着屎和毒药喂给女儿吃。”
车里的人纷纷盯着游无用看,万淑戕害亲生女儿的行为,颇为超乎她们的想象,游无用却说得头头是道。
目标接近,厉千帆检查装备的动作,却因游无用的话频频轻微停顿,姚德清抹着眼泪。
游无用的表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可能吃过类似的苦,二是她拥有强大的信息分析能力,能从蛛丝马迹中精准把握住万淑母女扭曲的关系。
姚德清担心第一种,众人偏向于第二种,毕竟游无用的失忆周所周知。于是对她的头脑更为钦佩,要知道智囊团对闻连的心理分析都达不到这等地步。
时黑心服口服地向游无用竖起大拇指。
闻连闭口不言,万淑的解释如同嗡嗡叫的苍蝇,被她忽略。
游无用的话难听,刺耳,粗俗,不堪忍受,她懂什么!闻连想要嘶吼怒骂,让游无用闭嘴。
可她攥紧拳头沉默,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没有人站在她的角度告诉过她这些。
语言是锋利的锤子,是磨人是钝刀,一寸寸砍入闻连的心肉,她疼痛不已,却想继续听下去。
那个站在母亲身前,张开双臂试图保护母亲,刺猬一样的小孩子,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
游无用感慨:“真可怜的孩子啊,她保护母亲,谁去保护她呢?”
闻连想起那个被母亲摔在门上的小女孩,被裹在杯子里挨打不准发出声音的女孩,痛苦到流不出眼泪任由母亲辱骂打罚的女孩。
那是她自己,她把自己忘了。
游无用记得那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心地善良,游无用吃不饱的时候,她会偷偷给游无用塞吃的。
小辫子的妈妈很可怜,她总是挨打,成日对着小辫子哭诉,她有多么的委屈,她的丈夫有多么不好。
小辫子听了很难过很愤怒,她想要保护母亲。
在一次父亲殴打母亲时,她哭泣颤抖,小小的身子恐惧地挡在母亲身前,被父亲一把举起扔出去,头摔在边角上,死了,变成一片平坦的新土。
她的母亲从没去女儿的新土前探望过。
“不要来找我!”女人丢掉小辫子所有的衣物,只有一件旧衣裳改得小衣,咬牙切齿地念叨:“你不要怪我,这就是你的命!”
女人照常过着日子,更勤恳地为丈夫和儿子洗衣做饭,继续挨着丈夫的打,她不愿意离开那里,她有办法离开这里吗?她为什么要离开那里?
“放屁。”
游无用把女人和女人主子一家的尸首摆在一起,他们燃烧得旺盛。
“你们不要怪我,死在我的手上,这就是你们的命。”
“女儿为什么要不顾自身的安危拯救母亲呢?”游无用发问。
爱女儿的母亲,自然希望女儿过得更好。不爱女儿的母亲,不要去在意她们。
放下吧,女儿放下背在身上那属于母亲的包袱。
要知道当母亲执意背着那个包袱,女儿好心去替母亲抗,只会被越来越重的包袱压死。
一个成年女性,一个母亲,她看着年纪、心性都比自己年幼的女儿,为自己被折磨得半死,她是否心知肚明呢?
她为什么沉默呢?
母亲从小看着女儿长大,对女儿的处境、心理、痛苦,皆了如指掌。
她为什么沉默呢?
因为她们早已不是母女。
当母亲是奴隶,女儿亦是奴隶。女儿比母亲更低一级,成为奴隶的小奴隶,一起供养头顶农场主。
这时的女儿和母亲,是奴隶与奴隶主的关系。这类的女儿保护母亲,就像奴隶保护奴隶主,奴隶想要解放奴隶主。
母亲却帮助农场主驯化亲生女儿成为新奴隶,将来再卖进别的农场,供两家农场同时使用。
离开吧,离开那片农场,母亲心甘情愿留在那里,如果女儿留在那里,永远也无法拯救母亲,只会被耗尽心气,同化成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