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请自来
    苏瑾妍在屋里埋头做题的时候,沈砚舟去了趟地窖。

    等他再上来时,沈素知也被他带了出来,安置在饭桌旁。

    沈砚舟给她煮了碗清汤素面,连个鸡蛋都没放。

    搁以前,这位大小姐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这会儿,她吃得狼吞虎咽,哪还有半点自恃身份的金贵样儿。

    饿了两天,沈砚舟没让她吃太饱,怕胃受不住。

    但沈素知还是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时,正对上沈砚舟安静的目光。

    刚才说好了,只要放她出来,给她饭吃,她就告诉他一切。

    沈素知直接开口:“撞我的人,是贺济同。”

    沈砚舟怔住,稍微回想了下,毫无印象。

    沈素知便解释:“他以前在沈家做工,现在进了委员会。他要我来你这找古画。”

    沈砚舟只觉得荒谬。

    当年沈家被抄时,所有家当都被收缴一空。

    就算真要私藏点什么,也只会是金银细软,谁会冒险带着难以转手变现的古画?

    那时候还正是严打期。

    “他说沈家被抄的家产里,少了很大一部分,应该是爸提前转移了。那时候爸最疼的就是你,肯定告诉了你藏在哪里。”

    “没有。”

    沈砚舟面无表情。

    哪怕爷爷真的有转移,也不可能告诉他。

    在那个时候,这万贯家财就是烫手山芋,不知道才能活得长久。

    沈素知点点头,“我在你这儿翻了个底朝天,确实什么都没找到。”

    她倒也不怀疑沈砚舟藏在别的地方,反正现在已经暴露,还不如弃暗投明。

    沈砚舟问:“他有说要找哪幅古画吗?”

    沈素知摇头。

    沈砚舟又问:“那他要古画做什么?”

    沈素知还是摇头,突然咬牙切齿:“他只说我找到古画就行,到时会安排我进苏市博物馆当正式工。”

    沈素知是沈家小姐,自幼耳濡目染,对古籍字画再熟悉不过。

    若能进博物馆做些文物登记、古籍整理的清闲工作,既能维持体面,又能接触清贵的文人圈,隐性社会地位极高,她当然心动。

    可她没想到,贺济同转头就把她撞进了医院。

    还让她装昏迷,趁机在沈砚舟家里搜画。

    她硬是在病床上憋了大半个月,结果还是露了馅。

    事实证明,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确实不是她能干的。

    算了,图书馆的工作拿不到就拿不到,当个吃侄子软饭的姑姑,也不丢人。

    沈素知下乡改造这几年,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万事莫强求,办不到的事就及时放弃。

    ……

    京市大院的干部宿舍楼里,贺济同作为委员长,虽然没结婚,却拥有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夜已深,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大前门。

    他的书房透着一种克制的奢华,足足占据整面墙的深胡桃木书架上摆满了书,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中央,桌面擦得锃亮。

    老式的绿罩台灯散发着幽幽昏黄,在柚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摘下金丝眼镜,眼睛虽然锐利,眼角却现细纹。

    四十岁的男人,正是最富魅力的年纪,一身笔挺的干部装衬得他愈发沉稳儒雅。

    他正在看手里的泛黄老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一袭黑色骑装,跨坐在一匹雪白的伊犁马上,正扬鞭回眸。

    那是二十年前的沈素知,沈家最耀眼的明珠。

    他还记得春日微醺的风,马场上飞扬的尘土,还有人群中那个永远只能仰望的身影。

    那时的他,不过是沈家马厩里一个瘦弱的学徒,连给小姐牵马的资格都要靠争抢才能得到。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疼手指,他这才回过神来,惋惜岁月败美人。

    半个月前,在那个破旧的小乡村见到沈素知时,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记忆里的明珠,只适合留在记忆里。”

    他将照片珍惜锁进抽屉,重新戴上眼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素知就坐了最早的一班火车回苏市。

    苏瑾妍昨晚题做得太晚,一觉睡到快晌午才醒。

    她睡眼惺忪地走到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乎,不断嗅闻着厨房传来的香气。

    “醒了?”沈砚舟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给你热了油饼和鸡丝粥,先垫垫肚子。”

    苏瑾妍咬着酥脆的油饼,金黄的饼皮上还泛着油光,一口下去咔嚓作响。

    她吃得两颊鼓鼓,声音也含糊,“你姑姑是真走了?不会又杀个回马枪?”

    “放心,我亲眼看着她上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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