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抱着锅的手臂,那双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孤注一掷的狂喜:“你念出了神谕!那些困扰、折磨、纠缠了我家族十代人的古怪符号……终于有了声音!终于有了意义!”

    “我昨天就想扑过来问你的,可是你!啧,一会儿说自己不是救世主,一会儿跟贝克特她们进帐篷换衣服半天不出来,一会儿又跟奥罗拉她们争论什么‘人民’、什么‘颠覆旧世界’、什么‘朋友和敌人’的……我根本插不上话!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说那些东西!那些能比得上解开这些文字的秘密重要吗?”娜拉的语气中满满的怨气和委屈。

    “还好,今天......今天总算安静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急迫,“没人再配合你争论那些了!醒来后我看到你在跟贝拉说话,不过她马上就离开了......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必须趁着没人缠着你的时候抓住你!”

    她意有所指地朝着菜圃前、正试图和蔬菜们“称兄道弟”的贝拉剜了一眼,幼稚的表现逗得唐慈差点笑出声来。

    娜拉对知识的狂热,倒是像极了自己对革//命理想的执着,只不过娜拉的战场在故纸堆里,而她的战场在残酷的现实中。

    窥着唐慈松动下来的神色,娜拉瞬间将语气软化成可怜巴巴的央求。

    “唐慈,我知道你决定过教我们认字…但我等不了!一秒也等不了!就这两句,它们到底什么意思!你先给我好好讲讲吧,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虽然你等不了,但是我还得说……等等,娜拉,你先等等!”

    唐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同时轻轻抽出被娜拉攥得生疼的手臂,“别激动,先别急着下结论,有些东西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娜拉神色微微一滞,像是火堆上被洒了一小滴冷水,燃烧的势头并未减弱,只是多了一丝困惑的阴影。

    “‘水是万物的本原’这个观点,”唐慈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羊皮纸上那歪歪扭扭的两行字,“在我曾经的那个世界里,是一位名叫泰勒斯的哲学家提出来的,那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果这里记录的真是他的观点,我可以试着给你讲解一下。”

    “但是,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大湮灭前的一本古籍上写的是我那个世界的语言,而记录的内容偏偏又是我那个世界的哲学观点?”唐慈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灶台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真觉得这概率有些太小了……噢概率这词你不可能懂,我的意思是可能性太小了。万一这句话是你们这个世界的某位先贤自己领悟出的观点,那我在不了解其脉络的情况下妄加解读,岂不是对你的求知欲的亵渎吗?”

    唐慈直视着娜拉,“所以,娜拉,你脑海中,关于这句话……它出自哪一本古籍,你能接着默写出紧随其后的几句话给我看看吗?”

    娜拉脸上的红潮退去了一些,显出一种失血般的苍白。

    唐慈那堪称冰冷的理性追问,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滚烫的求知欲上,使她从那种不顾一切的燃烧状态中暂时挣脱出来,恢复了一丝知识女巫应有的的理智。

    “……好。”娜拉哑声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她几乎是夺回了那张羊皮纸,“啪”一下将它拍在灶台上,又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炭笔,就在羊皮纸下方的空白处,用力而艰难地“画”了起来。

    她的动作带着点负气,但更多的是急于证明的迫切。

    唐慈屏息凝神,放下了一直忘记放下的锅,身体前倾,凑近了看。

    炭笔涂抹下,新的、同样结构松散但勉强可辨的中文字符,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而阿那克西曼德认为……万物的本原不是水……而是无定者……无限者……”

    “……阿那克西美尼则说……气才是本原……气通过稀散和凝聚形成万物……”

    之前泰勒斯那句话不知为何没有注明作者,所以唐慈尚有疑虑。

    但是当“阿那克西曼德”与“阿那克西美尼”两个名字先后出现在羊皮纸上时,唐慈脑子里最后一点关于“巧合”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米利都学派!古希腊哲学的源头!泰勒斯、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美尼!这顺序,这观点,这核心命题的排列组合……哲学系出身的她,简直太清楚了!

    这绝不可能是异世界某些先贤独立发展出来的相似思想,这根本就是她那个世界哲学史原典的片段!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慈内心翻腾着惊涛骇浪。

    她仿佛看到了一根无形的线,诡异地跨越了无法想象的时空维度,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强行连接在了一起——中文神谕是起点,古希腊哲学是第二块拼图......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大湮灭前的古籍,是否记录了更多唐慈所熟悉的内容?

    娜拉还在奋笔疾书,连笔尖都带着焦灼的颤抖。

    唐慈无声叹气,用有些脱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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