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回到别墅时,天色已晚,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整栋房子笼罩在一片暗蓝的阴影里。
“千面”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却透着一丝刻意的谨慎。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侧脸,像是怕被看清表情。
裴烬余光扫过身旁人,眸色渐深。
不对劲。
星星从来不会这样走路。
她总是脊背挺直,步伐利落,哪怕疲惫时也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可眼前这个女人,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像是生怕踩错一步就会暴露什么。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任何令他心动的感觉。
裴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推开别墅大门。
“你还好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千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轻声回答。
“嗯,就是……太担心安安了。”
话音落下,裴烬眸色深了几分。
撒谎!
宋南星从来不会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说话。
她担心孩子时,只会抿紧嘴唇,眼神发沉,绝不会像这样柔弱无措地绞手指。
裴烬盯着眼前人几秒没说话,随即径直走向客厅,倒了杯水递过去。
千面立即伸手去接,指尖却在触碰杯壁的瞬间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裴烬见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的星星从来不怕烫。
她习惯喝滚烫的茶,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捏着刚煮好的咖啡杯。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裴烬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吗?”
千面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
“当然记得,是在……”
她顿住,眼神飘忽了一瞬,想到资料里记载的信息,咬着唇道:“是在顾家的宴会上。”
错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香江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口。
那一年,十八岁的裴烬被组织抛弃,绝望地倒在地上等死,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宋南星却如同一束光般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这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
裴烬死死盯着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底却毫无笑意。
就在“千面”以为自己被发现了,额头冷汗涔涔,心中发毛的时候,男人才终于开口。
“嗯,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千面”如蒙大赦,匆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而裴烬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到房门关上,他才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砰——”
指节擦破皮,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但是被他死死压住了。
假的。
这个“宋南星”是假的。
从直升机上见到她的第一眼,裴烬就察觉到了异样。
“千面”的眼神太飘忽,笑容太僵硬,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可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先带她回来。
真正的宋南星到底在哪?
绑架她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裴烬心急如焚,浑身气压低到极点,却不敢轻举妄动。
必须尽快弄清楚幕后之人的身份和目的才行。
紧接着。
他立即拿出手机,吩咐手下继续搜寻山路,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
接下来几天。
“千面”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以安安失踪为借口悲痛欲绝,几乎没有出过家门。
她去的最多的就是顾梓昂的房间。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男孩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房门被轻轻推开。
“千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梓昂?”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却透着一丝试探。
顾梓昂没有反应。
“千面”这才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粉末,迅速倒入水中,搅匀。
然后,她扶起顾梓昂的头,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乖,喝点水。”
顾梓昂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顺从地咽下几口,很快又“昏睡”过去。
“千面”满意地放下杯子,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