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跪在地上,用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纸,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笑声。
“南星……安安……”
每念一个名字,喉咙就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安安躲在楼梯间,偷偷用蜡笔画了张“爸爸接我放学”的图,却被他发现后撕得粉碎。
孩子当时没哭,只是蹲下去一片片捡碎纸,小声说: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从那之后,顾安安再也没怎么喊过“爸爸”。
他想起宋南星知道这件事后,特地来找他时,那个绝望的眼神。
“你会后悔的。”
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最毒的诅咒,原来是一语成谶。
“啊——!”
顾霆琛突然发狂般用头撞向墙壁,一下比一下重。
额角的血糊住了视线,他却觉得痛快。
这具肮脏的身体,这颗愚蠢的心,都该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
工作人员慌忙叫来保安。
“放开我!”
顾霆琛挣脱束缚,鲜血从咬破的唇角溢出。
他踉跄着冲出门,跌跌撞撞冲进雨夜,暴雨瞬间浇透全身。
“砰!”
他跪倒在雨里,攥着报告的指缝渗出血水。
雨水把墨迹晕开。
“父女关系”四个字化成狰狞的黑痕,像在嘲笑自己有多愚蠢。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
顾霆琛恍惚想起安安上次因为心脏病发作住院。
生死一线。
宋南星打了二十七个电话求他回去看看孩子。
而他当时在干什么?
哦,他在拍卖会上给林婉挑礼物。
“哈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多讽刺啊!
他的自尊心和傲慢,导致狠狠伤害了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两人。
原本,那该是这世上最纯净的爱。
也是……
他一直追求,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啊!”
又一道拳头砸向地面,指骨传来碎裂的剧痛。
可这点痛算什么?
比得上安安被亲生父亲无视的痛吗?
比得上宋南星承受的冷暴力和被误会的痛吗?
深夜。
雨下得越来越大。
水珠顺着顾霆琛的发梢不断滴落,昂贵的西装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蜷缩在鉴定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像条被遗弃的野狗,浑身发抖。
“南星,安安……”
男人痉挛般弓着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在指缝间晕开。
往日凌厉的眉眼此刻布满血丝,喉间溢出嘶哑的哽咽。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顾霆琛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孙助理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顾氏掌权人,
此刻正狼狈地抓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纸张早已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却仍能看清那行刺目的结论。
安安小姐竟然真的是顾总女儿?
孙助理瞪大眼睛,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忍不住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啊!
顿了顿。
“顾总……”他喉咙发紧,蹲下身想把眼前人扶起来。
下一秒。
顾霆琛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带我去找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孙助理叹了口气,将伞撑到他头顶。
“宋小姐现在应该还在郊外墓园守灵。”
顾霆琛踉跄着站起来,身形摇晃得厉害。
他浑浑噩噩地走向车子,脚步虚浮,仿佛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行尸走肉。
紧接着。
黑色迈巴赫在雨夜里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泞。
车内,顾霆琛死死攥着那份湿透的鉴定报告,指节泛白。
他盯着窗外模糊的雨景,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
安安那双和宋南星如出一辙的眼睛,笑起来时会有小小的卧蚕。
小姑娘第一次学写字,歪歪扭扭写下“爸爸”二字时期待的眼神。
宋南星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那句被他说成“谎言”的恳求。
“你看看安安,她真的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