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医生们从病床边悄然散开,依次退出房间。
赵远山走在最后,临出门前朝陆延洲投去一眼,目光里满是悲伤,意味不言自明。
许清安望向病床,老爷子插着氧气管,脸色灰白,气息微弱。
魏奶奶临走前,也是这个样子,当时是魏斯律亲手拔的氧气管。
那一瞬间的悲痛,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许清安陪着陆家父子守在病床边,三个人都定定地望着老爷子,谁也没有说话。
东边的天空刚泛出鱼肚白,老爷子忽然睁开了眼。
只是几秒钟,又缓缓阖上,再也没有睁开。
在这个太阳照样升起的清晨,他们永远失去了一位至亲。
——
老爷子葬礼结束的那天,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天色昏暗而灰蒙,沉沉地压下来,令人透不过气。
许清安穿着黑色长裙,安静地站在陆延洲身侧。
壮壮和管管跪在墓碑前,认认真真给太爷爷磕头。
他们年纪尚小,不懂什么叫死亡,真的以为太爷爷躲到天上去了。
到了晚上,天上有星星的时候,两个孩子就会仰着脑袋,小声争论太爷爷到底藏在哪一颗星星后面。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凝重。
马尔斯在前面开车,许清安陪陆延洲坐在后排。
为了不让两个孩子打扰陆延洲,她让玛格丽特带着他们坐了另一辆车。
陆延洲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神色肃穆,眼里是藏不住的悲戚。
这几日,除了不得不应酬那些前来吊唁的宾客,他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许清安深知,悲伤只能靠时间来化解,或长或短,但时间总会将一切淡化。
她将头靠在座椅上,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日她觉得自己像陷在一场梦里,太不真实。
陆老爷子前阵子还陪两个孩子玩捉迷藏,乐呵呵地说等过年要带他们回老家祭祖。
一眨眼,人死如灯灭。
许清安侧头看向窗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那些已经逝去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爸爸,妈妈,魏奶奶,还有其他人……
她想他们了。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
她转过头,陆延洲靠到了她的肩膀上,声音低哑而疲惫:“我睡一会儿,到家了喊我。”
“好。”许清安轻声应道。
她的手臂还打着石膏,只能小心地用肩膀托住他的重量。
这两日他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守在灵堂,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马尔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悄然放缓了车速,示意其他车辆先过。
许清安听着陆延洲的呼吸声一点点变沉,心口酸涩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几辆车先后在陆家老宅外停下,马尔斯刚踩下刹车,陆延洲便睁开了眼,吩咐道:“马尔斯,你直接送清安和孩子们回市区的家,陆家最近人多,有些吵闹。”
许清安连忙开口:“我和孩子就留在这里。”
陆延洲侧过头看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蓬乱的鬓发,目光落在她还打着石膏的手臂上:“你的胳膊还没好,要是碰到就麻烦了。”
“我会注意的。”许清安恳求地望着他,“就让我们留下来吧。”
有她和孩子们陪着,他多少能好受一点。
她知道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不是独处,而是有人陪着他。
陆延洲看着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睛,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好吧,你不必照顾和应酬宾客,也不必露面。”
许清安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白听冬一家也来给老爷子送行,壮壮和管管已经跟着小柚子在前院的亭子里玩了起来。
孩子们的世界总是轻快的,笑声打破沉重的气氛。
许清安前去和白家人打过招呼,又朝孟家人走去。
孟溯光,孟父,孟琢成和孟霁微全都来了。
她一一问好,礼数周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清瘦的孟琢成身上,微微一笑:“孟叔叔,好久不见。”
孟琢成微笑着颔首:“我从溯光口中知道了你的许多事,辛苦你了。”
许清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人生除了生死,似乎再无什么大事。”
孟琢成听了,指着她转头对孟父和孟霁微说道:“你们该学学清安的心态,溯光不过是到国外生活,就让你们如临大敌。”
孟父干咳两声,压低声音:“在外面就别说这些了。”
孟溯光越过许清安,径直走到陆延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总,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