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
 后来她呛出眼泪,指尖不知道碰到哪里,一瞬间,他脸颊紧紧绷起,眼神复杂,伸手将她捞过坐在身上。

    *

    第二天醒过来,她腰酸背痛。

    其实傅同杯那辆车内饰改造过,睡得挺舒服的,只是醉了一晚上,再加上她那会儿没力气挣扎,被他抓着脚踝弄到很晚。

    他车里的坐垫是小牛皮,和人造皮革不同,有股很淡的特殊味道。

    宋雨妩摸到身上的衣服,撑起身体,看了看周围。

    车子停在一片高地。

    香港的高地不多,能停车的更少。

    说来好笑,宋雨妩嫁来香港也有五年,但其实对于这片岛屿,还是知之甚少。

    她唯一认得的高地只有太平山。

    而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太平山,林道陡峭颠簸,游人也少。她也想不出是哪里。

    傅同杯不在车里了,她身上盖着他点外套,推开车门下车。

    那时候刚好是清晨时分,雨停了,整个香港雨后初霁,天空尽管还有未散的云层,但已经能透出阳光。

    山顶有猎猎的风。

    她看见傅同杯坐在山崖边,一块很大的石头上。

    他指尖夹着烟,已经燃尽了,快要烧到指尖,那些碎屑飘落在他脚下,又很快被风吹散。

    烟尾有一簇猩红,就像黑夜里的火焰。

    日出很美。

    刺眼的光线射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傅同杯没说话,像是根本没有发现她,他目视前方,安静的侧脸,几乎显得有些孤寂。

    很久之后,他才听到声音。

    知道是她醒了。

    傅同杯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雨妩还维持着套着他外衣的姿势,两只胳膊缩在袖子里,宽大的外套将她身前遮得严严实实。

    她很瘦,缩在他外套里,是娇弱的样子。

    她小声问:“这是哪?”

    傅同杯沉默半秒:“西贡。”

    “喔。”她小心点点头。

    后面他回过头,继续看着远处,她也就没再说话。

    傅同杯说:“你看过日出吗。”

    他突然和她搭话,她吓了一跳,抱着外套小心翼翼挨过去,蹭了个石头边坐下:“好像……看过。”

    “好像。”

    “我不常看……有点记不清了。”

    他顿了良久,似乎才从喉咙里轻轻嗯出一声。朦胧金色的天光罩在他身上,他镀上金边,整个人无比柔和。

    傅同杯说:“你知道吗,其实香港人很喜欢看日出,有时候看太阳升起来,就觉得这一天是一种新的开始。其实如果把每一天都当成新一天来过,忘记之前的事,人生应该会快乐很多。”

    宋雨妩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讲这句话。可能他们做生意的成功人士,对人生的感悟就是会有很多。

    她没有什么感悟。

    她说:“我就是觉得那个太阳,很像蛋黄酥……”

    她非常喜欢吃蛋黄酥,流心的那一种,她记得以前香港油麻地有一家蛋黄酥店,做的蛋黄酥非常非常好吃,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去吃过了。

    久到她都快不确定,油麻地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家店。

    傅同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起身:“回去了。”

    她还是抱着外套,跟在他身后。

    他让她坐后座,关上车门快要开车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侧过头:“我没戴套。”

    她一愣,耳根顿时滚烫起来:“啊……”

    想想昨晚他可能确实是心血来潮,谁没事会在车里放那个。荒郊野岭,他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宋雨妩裹紧外套,小声说:“没事,我回去吃药。”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

    唇瓣动了动,却终于是没说:“行。”

    他扭过头,发动车,那片日出在他们身后慢慢被遮挡住。

    后来开到山腰,天空重新乌云密布,刚才的亮光,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