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后的姑娘——她专往人牙子扎堆的暗巷里钻,从即将被卖入欢场的女孩中挑出眉眼灵秀的,又去贫苦人家赎回被父兄典当的女儿。
赎身的银钱流水般花出去,竟比盘下铺面的租金还多上三成。
至于那些引得闺秀们惊叹的胭脂水粉,较为特殊的稀罕货从陆栖棠的商城中购买,只需将空匣置于阵中,次日便有新货悄然而至,连运送的痕迹都无需伪造。
明面上的功夫自然也做得十足,开张前半月,凝香阁的库房里便堆满了贴着苏杭徽记的香粉、描着波斯纹样的螺黛,甚至还有几匣子南海珍珠磨的妆粉。
柳灵竹特意请了走南闯北的老镖师押货,浩浩荡荡的队伍招摇过市,任谁看了都道这柳老板为了胭脂铺,当真下了血本。
桑瑞安迈进铺子时,看见柳灵竹执起一盒新到的"蔷薇膏",笑吟吟地向桑蓉讲解花露蒸膏的古法。那膏体嫣红剔透,衬得她指尖如玉。
桑蓉听得眼眸晶亮,柳灵竹每拈起一盒胭脂,她便要凑近细嗅,末了扯着桑瑞安的衣袖迭声催促:"这盒桃花粉定要的!还有那螺子黛,青雀头黛色包三支!"
桑瑞安被妹妹拽得身形微晃,只得向柜台后颔首:"有劳柳老板。"
柳灵竹执壶斟茶时,袖口离桑瑞安的衣料足有三寸远。一盏茉莉香片稳稳推至他面前,釉色茶盏边缘映着她的笑:"桑公子破费了。”
桑瑞安接茶时指尖悬空半寸,那截皓腕却已转向桑蓉:"桑小姐发顶沾了飞絮。"
她自然拂去桑蓉鬓边碎絮的动作,比方才斟茶时多了三分真切。
待最后一乘锦缎车轿驶离西市,柳灵竹指尖拨下凝香阁的门闩。
"城南酒铺进项三百两,凝香阁首日流水翻倍。" 识海中响起陆栖棠清凌凌的声线,似玉簪拨过算盘珠。
"清虚道长要的药材钱已划出,余下六成,照旧分作三份。"
柳灵竹眉梢微动。一份汇入虚空中那道湛蓝光幕,化作商城里跳动的数字;一份化作沉甸甸的银票,悄无声息出现在陆栖棠妆匣暗格;最后一份在她袖中凝成实感,带着油墨味的崭新银票,将用于明日赎回城东那对孪生姐妹。
念头转过白晓那头,小乞丐们如今不必再扒灶膛,西街尾的旧染坊里支起了十张木桌。她请的老账房正用竹枝教他们在沙盘上习字,沙沙声混着窗外柳灵竹派人送去的米香。
半大的孩子下学便去花圃中摘花赚钱钱,铜板攒进陶罐时叮当作响,那是他们人生头一遭听见"自食其力"的声音。
清虚的神念如烟霭拂过:"善财如活水,流则生慧。"
柳灵竹唇角终于泄出一丝疲态的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午后桑蓉试胭脂时蹭上的嫣红。
雕花窗棂筛进的月光,在陆栖棠指间的白瓷盏里晃荡。她倚着软枕,有些好奇的说道:“清虚近来支取的银钱,够开三间药铺了。”
界面上,清虚正书写着一串闪烁的药材名目:苍术、贯众、生石膏,密密麻麻如星斗排布。
“西北角奎宿分野有晦气淤积,不出两月,当有鼠啮之疫发于河朔。”
陆栖棠指节一紧,盏中清茶漾起微澜,柳灵竹的表情也变得不是很好看。
“药材已备齐七成,烦请柳居士联络常走的镖局,打着‘济世堂’的名号押送,过城关的文书自有贫道打点。”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此番既救黎民于水火,亦能积三千善缘。待疫起时,我们的下一个同伴便能召唤了。”
瓷盏"咔"地磕在檀木小几上,漾出的茶水浸暗了缠枝莲纹。陆栖棠盯着那圈水渍,话里里淬了火星子:"倒是我最清闲,整日在这深宅帮灵竹算账。"
清虚的话语如古井无波:"春雨化雪,各有其道。"
柳灵竹却是温声安慰道:"栖棠可知?那些被赎身的姑娘,案头都供着你的小像。"
陆栖棠指尖一顿,她自然记得商城兑换的"伪户籍",那些写着"陆氏义婢"的契书,原是她随手所为。
"半月后的春日宴,帖子应该已经递进尚书府了,这次王婉如一定会带上你一起去。到时候,满城勋贵皆在,这般场合随便干点什么都是话题。”
窗外更漏声滴答。陆栖棠忽然勾起唇角,眸中映着烛火,像淬了冰的刀锋映出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