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着嗽,缓缓睁开眼。
那柄巨大的战斧,斧刃深陷入地,就停在我脚尖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整个斧身都在嗡嗡作响,宣泄着主人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冯寒,双膝跪地。
他就跪在我的面前,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悲恸而蜷缩着,那顶威武的头盔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王……”
他发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被抽去所有力气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呜咽。
“您……终究还是走了吗?”
“末将……末将等了两千年,没能等到您君临天下,却等来了您……您的死讯……”
“大王……大王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作了压抑而绝望的哀嚎,在死寂的夜空中久久不散。
冯寒在哭。
一个纵横沙场、斩敌无数的将军,一个死后化为夜魔的凶魂,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孩子。
秦始皇,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神。
神,陨落了。
他的天,也塌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他是亡魂,可他骨子里,永远烙印着大秦的忠诚。
这份忠肝义胆,即便跨越两千年的光阴,依旧灼热。
我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冯将军,你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大王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每一个华夏子民的心中,活在你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
冯寒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他或许早就猜到了结局,只是不敢,也不愿去相信。
我没有停,继续说道:“大王曾立下誓言,那誓言,刻于长城,铭于九州!”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所学,将那段流传于玄门秘闻中的始皇誓言,用一种带着金石之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颂出。
“‘朕,始皇帝!’”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
“‘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
“‘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万世之基!’”
“‘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
“‘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这段誓言,由我口中念出,字字铿锵,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力量,让这片废墟都带上了一股肃杀与庄严。
冯寒千年不眠,无法安息,等的,不就是这个答案吗?
“将军,你听到了吗?”
“大王说,他若亡,便化龙魂,永佑华夏。”
“所以,他从未离开!他只是从一个人的皇帝,变成了这片土地,这个民族,永恒的守护龙魂!”
冯寒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着无尽的夜空,又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那条与山河融为一体的磅礴龙脉。
“化身龙魂……永佑华夏……”
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身上的暴戾与怨恨,竟如冰雪般消融。
良久,他那双幽绿的鬼眼转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最后的期盼。
“如今……是何世道?”
“胡人还在叩关吗?”
“大秦的子民……还受冻馁之苦吗?”
我直视着他,用一种无比郑重,无比自豪的语气回答他。
“将军,胡人,已成历史尘埃。”
“如今的华夏,四海升平,八方来朝。这片土地,再无大的战乱。”
“大王的子民,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富足。我们不仅早已远离了冻馁,更创造出了一个您无法想象的,璀璨盛世!”
我没有去解释中间两千年的分分合合,那对一个忠魂太过残忍。
我只将这最终的结果,这最璀璨的果实,呈现在他的面前。
“不打仗了……”
“百姓富足……”
冯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阴气,那口气息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解脱。
他仰头望天,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笑。
“这……这不就是大王当年所期盼的天下吗?”
“这不就是我们这些老兄弟,抛头颅洒热血,想要为子孙后代打下来的盛世王朝吗!”
看到他的笑,我心中五味杂陈,眼眶也有些湿润。
这些大秦的英魂,自己尸骨未寒,执念千年,可当他们听到后世国泰民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