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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今日是来赴宴,姚广并未着官服,一件石青色常服,头戴幞头,十分常见的长安男子装束。

    姚广瞧着五十上下,体格高大,浓眉大眼,留着短须,望之敦厚稳重,像是个长了个武将身子的文臣。

    方才婢子突然传信,说是女儿有事找他时,他还当女儿遇到了什么难处,没想到竟是将他叫来,面见景王妃。

    “微臣拜见王妃,王妃万福。”

    姚广诚惶诚恐的与端坐在花园八角亭中的王妃行礼:“小女莽撞无矩,若有唐突冒犯王妃之处,还请王妃恕罪。”

    云冉将面前的中年官员叫起,又端起王妃该有的稳重姿态,缓声道:“令嫒知书达理,古道热肠,我与她十分投契。倒是今日冒昧请见姚大人,还请姚大人莫怪。”

    姚广躬身:“微臣不敢。”

    云冉想着过会儿就要开席了,也不再与他客套。

    暂时屏退了卢九娘等人,待亭间唯剩下她和姚广,她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见大人,是想询问我家殿下的一些旧事。”

    “他在戎狄为质的那些年过得如何?您去戎狄接他的时候,他是个什么情形?还有他的那些蛇,我听说是他不远千里从戎狄带回来的,不知是因何缘故?”

    听得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姚广浓眉皱起。

    少倾,他抬眼看向上座那位盛颜仙姿的景王妃。

    明明年纪比自家樱樱还小,却误打误撞嫁给了那一位……

    一时也不知该说感慨,还是同情更多。

    稍定心神,姚广道:“王妃与王爷乃是夫妻,王妃心有疑惑,直接问王爷岂不是更方便?”

    “他若肯跟我说,我也不必来问大人啊。”

    云冉干巴巴笑了下,又叹口气:“其实我猜的出来,他在戎狄定然过得不好。可具体是个如何遭遇,我却不知。若是直接问他,又恐揭他伤疤,叫他心里难受。这不,只能来大人这边旁敲侧击,打听一二了。”

    “姚大人,我打听这些并无恶意。只是我既然已经嫁给他,与他做了夫妻,自然想更了解他一些,往后在同一屋檐下过日子,彼此也能相处得更为融洽。若你能替我解惑,我感激不尽。”

    说着,她起身朝姚广一拜。

    姚广忙不迭后退:“不可不可,王妃这是折煞微臣了。”

    云冉掀眸看他:“大人回答我的问题,就不折煞了。”

    姚广:“……”

    有那么一瞬,仿佛看到自家樱樱耍无赖的模样。

    沉吟一阵,姚广道:“既是王妃来问,那微臣便将自己所见所闻如实告知。”

    一晃六年过去,出使戎狄、接回景王的情形,姚广却记忆犹新,宛若昨日。

    当初他是如何回禀太后和陛下,今日便又规规矩矩与云冉复述了一遍。

    只是景王险些被戎狄右大将猥亵之事,他隐去没提。

    毕竟这事不光彩,也有损丈夫在妻子跟前的体面。

    饶是隐瞒了这一段,云冉听得姚广其他描述,仍是柳眉紧蹙,心口发沉。

    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的敌国为质,大抵就如牢狱里的囚犯,行动受限,吃得差,住的差,待在蛇虫鼠蚁乱窜的牢房里日复一日,孤寂煎熬。

    未曾想那些丧心病狂的戎狄人,竟将他囚于蛇窟,动辄打骂不说,就连每日的饭食都是带皮毛的生肉……

    为质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是如何咽下那些东西?又是如何在群蛇环伺的洞窟里熬下来的?

    姚广见王妃一脸沉重,两只眼圈也泛红,心下不禁唏嘘——

    能遇上这样一位至情至性的王妃,景王殿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自从殿下回京后,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便没断过,有些流言更是传得格外荒唐。还望王妃能明辨是非,景王殿下他……实则并不像流言所说的那样。”

    到底是他亲自接回来的王爷,归程相处的三个月里,姚广也看得出景王秉性不坏。

    现下见景王遇上一位愿意关心他、了解他的王妃,姚广也盼着夫妻俩能融洽美满,不由自主替司马璟说了些好话。

    云冉也从那些沉重惨痛的遭遇里回神,再看面前的鸿胪寺卿,她勉强牵出一抹笑:“我知道的,他不是坏人。”

    或者说,一个被妖魔化的可怜人。

    “姚大人,我还有一处疑惑。”

    云冉掐紧掌心,稍稍缓了口气,方才平静地看向姚广:“照理说,重回故土,骨肉团聚,应当是件高兴的事。为何殿下他……与太后、陛下如此疏离冷淡?难道其中有何渊源不成?”

    听到这话,姚广的眸光迅速闪了闪。

    他垂下头,抬袖作揖:“微臣只知奉命迎回景王的差事,至于微臣没看到、没听见的事,微臣不敢妄言,更不知情。”

    云冉见状,黛眉蹙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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