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洋长出一口气,匆匆换了鞋,走到爸爸跟前,只见爸爸手上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旧书,正一页页地翻看,表情凝重,脸上似有泪痕,好像哭过。
汤洋不明究里,不知道爸爸手上拿的是什么?更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一下子慌了神,便喊了一声:“爸!”
汤全名转过身,发现儿子已在他眼跟前了,一句话没说,继续翻着书看。
“爸,您没事吧?”汤洋紧张地问。
汤全名看到儿子如此紧张自己,心头一阵宽慰,又想起他和他妈妈为了开通外卖的一系列事情,又觉得汤洋没资格看这本书,本能地想赶紧收起来,就在他要把菜谱装进小箱子的时候,汤洋突然问:“爸,您拿的是什么书?”
汤全名手里拿的正是伊家八大碗的菜谱,是师父伊夫在弥留之际亲手交给他的那本珍藏了多年的菜谱。就在前两个小时,他从饭店离开后,就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木塔巷这条街上乱撞胡走,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几时才回了家,然而他进了家门,痛苦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愈加苦闷、憋屈,像失了魂一般在屋子里游走,直到他看到了装着伊家八大碗菜谱的箱子,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当他打开箱子,一层层揭开裹在菜谱上的布,那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菜谱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脑子里猛然浮现出师父临终时泪眼婆娑的嘱托和叮咛,以及师兄孙福贵幽怨气愤的神情,进而又想起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伊家八大碗的店训——先是违背菜现吃现做的原则,因为外卖再快,快递员送也是需要时间的;紧接着为了提高外卖的出餐速度,又允许汤洋提前做好菜,有订单了倒在锅里热一下便出锅。
他捧着那本菜谱,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念叨:“师父,全名有罪呀!我对不起伊家八大碗,对不起您,对不起师兄。违背了您老人家的遗愿,您惩罚我吧!”
他哭过之后,便翻开菜谱,逐字逐句地看。当年识文断字,也是从这本菜谱开始的,师父说:“你就是再笨,再愚蠢,也要认得把这本菜谱给我背熟了。”汤全名的确没让师父失望,菜谱上的每个字,他都读过不下一百遍。早已烂熟于心,深藏于他的记忆深处,融在他的骨髓以及血液里了。
如今再翻开熟悉的菜谱,他尽然觉得有些许的陌生,跟菜谱本身无关,是他自己变了,或者说他已经不是那个纯粹的汤全名了,他每多读一个字,好像都在亵渎这本传承了几百年的菜谱,心中的愧疚感便多增加一些。
“爸,这是干什么的书?能让我看看吗?”
汤全名愣住了,他应该给汤洋看菜谱吗?师父当时面对五个徒弟,可是一视同仁,雨露均沾,谁都有看菜谱的份。汤洋虽然一心只想着赚钱,刖其实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做菜的,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罢了,为什么不给他看看呢。
“这就是伊家八大碗的菜谱。”
汤洋很吃惊,他长这么大了,爸爸、妈妈都没跟他提起过菜谱,也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一本这么古旧的菜谱,也没见过这么老旧古朴的书。
“爸,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伊家八大碗还有菜谱。”
汤全名用手轻轻抚摸着满是岁月沧桑的菜谱:“这是伊家八大碗的根,就连你妈妈我也没告诉过她。”
“爸,能让我看看吗?”汤洋激切地问。
汤全名郑重地合上书,递给了汤洋,好似把伊家八大碗几百年的历史亲手交到了儿子手上。可他心里清楚汤洋作为伊家八大碗的传承人,极其不合格,可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者说了只是让他看一看,看一看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还会激发儿子保护传承伊家八大碗的决心。
汤洋从爸爸手里接过那本古旧、磨毛了边的书,没感觉有多珍贵。这本书给他的第一感觉是书太陈旧了,年代过于久远了,也许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古老的书了!细看这本书并不厚,拿在手上感觉分量很轻,纸张也不是很好。他捧着书细细端详,发现这书的纸张就是普通的砂纸,跟现在的书根本没法比。书皮是深蓝色的,整本书由白色的粗线装订而成,线露在外边,翻开书皮,揭开第一张,一股古旧感扑面而来。原来这本书并非印刷而成,而是手写体,是用黑色毛笔写就而成,跟所有古书一样,是竖版的,字很大,字迹也不是很工整,全是繁体字,他也能认得一二,大体上判断,每道菜用料以及做法写得很详细。
爸爸之前给他不止一次地讲过伊家八大碗的故事,他知道伊家八大碗历史悠久,是由孔府菜和民间八大碗融合而成,具有民间八大碗的量大、就地取材的特色,也兼具孔府菜的外形和口感,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