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就在对方澄净的视线里垂下了头。
池重银犯愁叹气,他没想到见了闻照两次就被对方打上了同阵营好人的标签,可是他俩扯上干系并没有好处:
“我成为奥瑟拉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当初在莎菲雅的事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自责,我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
“救你与奥瑟拉无关,不管是谁在那我都会这样做,无论是血族还是人类,所以没有必要特意跑来找我。”
池重银感受到了来自兰尹打量的视线,也许这位少爷等久了不耐烦了,他又淡淡加了一句。
“你还有事吗?如果没有……”
闻照抬起头,眼周围红了一圈,带着点哭腔:“你没资格赶我走,我有事要和奥瑟拉说!走开!”
闻照能说什么……
预感成真,看着对方脸上尽是较真,池重银的心微微下沉,连带着他的整副躯体都好像被水草泥沼缠绕着下陷。
他想,他应该已经做出了一些努力,可是事情的走向并不如他所愿,就像笔尖只抖了一下,又开始画原本的那条线,不会为他这颗纸上的小阻碍所拦截变道。
“你确定吗?”
闻照看到了对方变化的脸色,但他不想去猜对方的意思了,只重重点头。
池重银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让出教室门口的通道。教室血族们的目光从少年身上卸下,转移到了人类的身上。
直到闻照的声音响起,他把放在夜空里的视线转向室内。
“奥瑟拉,你的徽章我买不起一个新的,除了这样我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补偿?”
闻照问得很礼貌,即便他为了这枚徽章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甚至因此被学院的血族盯上围攻。
一切都和梦境中如出一辙,只不过开场白这次换了个场景。
兰尹兴致寥寥,面对站在祂前面的人类连眼睑都没撩起来,幽蓝的目光穿过闻照,停驻在了教室外。
室内的血族们都无声地围观着这场“自下而上的运动”,眼带鄙夷。
没有血族在乎人类的话,以及他本身。
从外面往里看,池重银几乎以为那是什么死气密布的血族群像,又技艺高超的大师执笔一点点描成。
纯黑的头颅,雪白的皮肤,血红的衣襟,那些暗沉沉的眼睛戳破窗体的阻隔,犹如夜幕星投射下的光再次回到他身上。
他的后背也是夜幕。
面前的堪比夜幕。
而他站着的走廊是一条线。
来自在场唯一纯血的发问,彻底把面前的画撕开,清晰地向他指明“线”即将的走向: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池重银。”
他还是被放在了和“主角”对立的立场上。
池重银头痛欲裂。
他很清楚,以奥瑟拉的身份,自己的最佳答案是什么:
人血狩猎。
这条原本就等待闻照许久的线。
血族常用的手段。
巴维尔几个只能看到外面的少年脸色煞白,眉头一点点蹙起,连带着那对鹦鹉绿的眼眸也开始晦涩不明,像是一潭清澈见底的水被搅浑了。
兰尹第二次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波动。
教室里的血族同样安静的等待他的答复。
池重银望向兰尹的眼睛,与之前见到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明晰、空无,能把一切都看透。那张俊美的面庞被人类的身影遮挡,只余一对眼睛,幽静而暗藏审视。
而他也以相同的姿态回视,张开嘴,似乎斟酌了很久:
“兰尹少爷之前提到过奥瑟拉会在薇薇里斯办一个特供给人类的学理基金。”
“那就把他的奖学金扣掉,抵作徽章的赔偿。”
“可以吗?”
他勾起嘴角,很软很软的甜笑。
池重银想,其实任由这条线发展,哪怕他已经成为奥瑟拉,只要不掺和进去,应该也能避开那所谓的结局。
闻照只是人类,他这么想。
可池重银曾经也是,他又这么想。
教室里的人类迷茫回头,看向外面的少年,全然不知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是什么。
池重银头痛得更厉害了,痛得让他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笑容。
注意到闻照的视线,他敛下眼,心绪也稍微平复,如一尊瓷娃娃立定在外,耐心等待宣判。
兰尹掀起眼皮瞅了眼面前的人类,又注视着外面的血族一会儿,随意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作为奖励,他的奖学金发给你吧。”
“别让我发现你偷偷把奖金转给他。”
祂补充了一句,理理制服,带着琳娜他们越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