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握着笔,对上他坦荡而专注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对效果的执着,也有对她判断的尊重和期待。那句“考虑考虑”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个轻微的点头:“……好,我跟摄影和灯光组沟通,评估可行性。”
傍晚,沈星抱着厚厚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导演阐述“砖头”,步履沉重地走向七栋宿舍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走到楼下那片见证过昨晚风暴的小树林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梧桐树后转了出来,精准地挡在她面前。
是陈言野。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下颌线在暮色中依旧清晰。深栗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右手裹着纱布揣在裤兜里。
沈星脚步猛地顿住,抱着书的手臂下意识收紧,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充满警惕和困惑,他又要做什么?
陈言野似乎被她眼中的防备刺到,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压下去。他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像是有点局促,左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一下。沈星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被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
“咳,”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窘迫?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将藏在身后的左手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相当朴素的、甚至有些简陋的白色塑料餐盒。盒盖不太严实,能看到里面装着某种深棕色的、形状极其不规则的块状物,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焦黑,有些地方又湿哒哒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沈星看着那个餐盒,又看看陈言野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狼狈和强作镇定的表情,一时语塞。这……是什么新型武器?
“那个……”陈言野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完全没了排练厅里的从容和专业气场,“……栗子蒙布朗。”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承认什么重大失误。
沈星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栗子……蒙布朗?眼前这盒东西?
陈言野显然也对自己的“作品”毫无信心,他飞快地把餐盒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动作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失败了。烤箱火候没控好,奶油也打过头了。”他坦承得有点咬牙切齿,耳根竟然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本来想……”他顿住了,似乎觉得“想给你做个完美的”这种话太肉麻,硬生生改口,“……练习一下新技能。”
这句“练习新技能”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对他此刻笨拙行为的最大注脚。一个习惯了在聚光灯下掌控全场的人,此刻却捧着一盒失败品,像个做错事又嘴硬的学生。这种巨大的反差和笨拙的坦诚,比任何精心包装的礼物都更具冲击力。
沈星看着那盒惨不忍睹的“蛋糕”,再看看陈言野强撑镇定却掩饰不住窘迫的脸,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想笑,又莫名地……心头发软。昨晚那个咄咄逼人、带着戾气的陈言野,和眼前这个捧着失败蛋糕、耳根发红的陈言野,形成了荒诞而真实的对比。
“所以……”陈言野见她只是盯着蛋糕不说话,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强硬,再次把那个朴素的餐盒直接塞到了她手里,“……失败品也是成果,你……处理掉吧。” 他用“处理掉”掩饰着“希望你能尝尝”的真实意图,别扭到了极点。
沈星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言野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像是无法忍受这尴尬的气氛,转身就想走。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门洞“哗啦”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毛茸茸睡衣、端着洗脸盆的身影哼着歌走了出来——是沈星的室友林薇。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僵持的两人,以及沈星书堆上那个极其扎眼的白色餐盒。
“哟!星儿!陈大帅哥!”林薇眼睛瞬间亮了,八卦雷达全开。她几步蹦跶过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餐盒,“这啥呀?爱心便当?”她凑近一看,看清了里面那团不明物体的真容,立刻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这什么生化武器?陈言野,你想毒死我们家星儿啊?”
林薇的大嗓门和毫不留情的吐槽,像一盆冷水浇在陈言野强装的镇定上。他脚步顿住,背影瞬间僵硬,耳根那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睛瞪着林薇,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和警告:“闭嘴!林薇!”
“哎呀!还凶我!”林薇才不怕他,反而更来劲了,她围着沈星转了一圈,啧啧有声,“看看,看看!陈言野,你这追求方式也太硬核了吧?”她故意把“追求方式”几个字加重,语气充满了揶揄。
沈星被夹在中间,脸颊滚烫,恨不得原地消失。陈言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林薇戳穿“追求”意图,又被无情嘲笑手艺,简直是双重暴击。他狠狠瞪了林薇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星涨红的脸和那个碍眼的餐盒,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行!算你狠!”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林薇扔下这句话,然后看也没再看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