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不动!你看着!”科尔夫人撂下话,卷心菜味儿的风一样刮走了。
汤姆站在那儿,背脊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空气冻得能结冰。他沉默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把自己那张床拖到瑞秋床边,铁架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这动作比任何话都更响亮地宣告:他不情愿,非常。
瑞秋被安置在靠窗的床上,伤腿沉重。汤姆坐在并排床的最远端,拿起一本破旧的书,把她当空气。
尴尬和恐惧在弥漫。但瑞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悸。她得了解他!趁他还小!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
“嘿,汤姆!”瑞秋声音刻意轻快,打破沉默,“今天好像没那么阴了?你说伦敦的太阳是不是迷路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汤姆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瑞秋不放弃。“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鲁滨逊漂流记》?还是《基础魔法理论》?”她故意抛出后者,带着一丝试探。
回应她的是书页的沙沙声。
汤姆心想她吃错药了。
“比利哭了一早上了,”瑞秋换方向,紧盯着汤姆的侧脸,“他那宝贝兔子找不着了,眼睛都肿了。他平时可宝贝那小东西了,你说会跑哪儿去呢?”她拉长了语调。
汤姆翻书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依旧沉默,但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瑞秋再接再厉。“科尔夫人今天的糊糊好像加了点盐?还是我的错觉?不过比昨天的刷锅水味儿强点?你觉不觉得她该换个厨子……”她开始喋喋不休,从糊糊到护工艾米丽小姐新涂的、像吃了死苍蝇的口红颜色,再到后院那棵歪脖子树是不是得罪了雷神……
汤姆的眉头渐渐拧起。
“…你说那树是不是上辈子造孽了才被劈成那样?还是说…”瑞秋正说到兴头上,一块冰冷、坚硬、堪比石头的黑面包毫无预兆地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
“唔!”瑞秋被噎得翻白眼,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面包粗粝的边缘刮得她口腔生疼。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狼狈地抠出面包干呕,眼神像看墙角爬过的虫子。他重新拿起书。
瑞秋咳得眼泪汪汪,瞪着汤姆,又气又憋屈。暴力消音!
然而,诡异的是,面包事件后,竟形成了一种“默契”。瑞秋依旧说个不停,天马行空,但学会了看“面包预警”——汤姆眉梢一动,她立刻识趣地闭嘴或换话题。汤姆呢?虽然依旧沉默是金,面包也依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瑞秋发现,他拿起面包的次数少了。有时她讲些稀奇古怪的幻想,比如霍格沃茨的楼梯会自己打架,他翻书的速度会微妙地变慢。
听到她讲的魔法这些东西,汤姆觉得可能这个孤儿院有多了一个会被认为是精神病的人,但汤姆认为她是瞎编的。
瑞秋甚至觉得,在她单方面的声音轰炸下,房间里那种渗入骨髓的孤寂和冰冷,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汤姆依旧是座冰山,但冰山旁边,多了只嗡嗡叫、试图取暖的蜜蜂。汤姆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瑞秋是这鬼地方唯一敢…或者说,蠢到主动凑近他说话的人。这种纯粹的、不带恐惧的噪音环绕……有点陌生,甚至,有那么一丝丝不讨厌。虽然他还是不会承认。
这脆弱的“和谐”,在几天后被彻底粉碎。
汤姆被叫去搬东西。瑞秋无聊得快长毛,目光在狭小的房间扫荡,最后落在汤姆那个上了锁的旧木柜上。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单脚蹦过去,拉了拉柜门——锁着。
她不死心,蹲下身,伤腿疼得她倒吸冷气,眯眼凑近柜底那条不严实的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和……淡淡腐坏的气味钻入鼻腔。借着昏暗光线,她看到缝隙深处,一团毛茸茸的、灰白色的东西,被深色油纸包裹着,边缘露出几缕僵硬的兔毛……
瑞秋的脑袋“嗡”的一声!比利的兔子!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缩,一屁股跌坐在地,伤腿剧痛也顾不上了,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吱呀——” 门开了。汤姆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跌坐在他柜子前的瑞秋,和她脸上那来不及收回的、混杂着极度惊恐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汤姆脸上的平静瞬间撕裂,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鸷取代。那双黑眸像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钉在瑞秋脸上。空气瞬间凝固。
他一步步走过来,无声无息,停在瑞秋面前,居高临下。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瑞秋吓得牙齿打颤,拼命摇头,身体死死抵住床架,一个字也说不出。
汤姆蹲下来,凑近她,近得瑞秋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皂角味和他眼底翻涌的黑暗。“瑞秋·维尔,”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如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