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双手，头朝下摔进草地里。
自己在无限延伸，有人类没礼貌地踩在她身体上，蚯蚓翻滚着给她松土，柔弱的小草把根深深扎入汲取，不用眼睛也能看见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脱离脑海，回归天地之间。
“王小鱼，能看见我吗？”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她有名字？她怎么会有名字？
“王小鱼。”
视线黑暗下去，又慢慢裂开，是林薇医生关切的脸，她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我怎么了？”她以为自己开口了，但只有嗫嚅声。
但林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好医生，“你刚刚摔倒在操场上，没印象了？”
“我以为，我就是躺了一会。”王小鱼眨眨眼睛，回味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
“是不是还没吃早饭？给你打了点滴，感觉好点了吗？”林薇一边说着，监测屏上还在诚实地记录各项数据，普通的一如往常。
“我想吃东西。”王小鱼抬起手放在小腹上方，她还是更喜欢胃被填满的感觉。
林薇看她有些发白的嘴唇，认命地把自己的早饭加热，拿给她吃。
“这个烧麦真好吃，有种家的味道。”王小鱼边吃边点评。
“是国民品牌的百年工艺。”林薇微笑道。
等到王小鱼把林薇的工业流水线早饭吃到一粒不剩，她才接着问道：“最近有觉得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累算吗？”王小鱼又躺回床上，给自己拉高被子。
“当然，有累到坚持不下去吗？”
“那倒没有，大多数时候睡一觉就好了。”迟疑一会，她接着说“有时候，会有一种跨越身体极限的感觉，过了那个临界点，我就不是我。”
“比如说？”林薇凑近过来。
瞬间，王小鱼觉得自己在上访谈节目，于是她努力组织语言，清清嗓子，“有时候感觉自己成为了风，有时候又像和脚下的土地联结在一起，还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变成出水的水龙头。”
这形容太过抽象，完全脱离了科学所能够比照寻找依据的范畴，林薇静静地看着她，却像是完全信任并且正在思考这荒谬的话语。
“究竟什么是3S？我为什么是3S？”王小鱼的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头，过去林薇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此刻气氛正好，林薇甚至和她分享了早饭，两人的关系应该也更进了一步。
林薇看着王小鱼的眼睛，那里充满疑问，她对人们毫无疑义遵守的标准感到困惑，对于自身因缺乏了解而加倍质疑。
其实她也不知道，遵守规则的人可以引用条款作为行为的依据，但制造规则的人真的可以说出个所以然吗？从亿万富翁的账户里盗走一百万和从乞丐的碗里拿走硬币，孰轻孰重？刑罚又是如何对应？为什么贿赂犯罪的刑罚如此之轻微，难道没有立法者的私心吗？
制造标准，遵从标准，大家只是打补丁一样地延续下去而已。
“其实一开始是没有3S级的，甚至没有任何等级划分。”林薇缓缓微笑道，“谁也不知道这种进化或者说变化是如何产生的，那是一个信息爆炸发展的年代，任何异于寻常的事件都可以用AI掩盖过去。”
“在群众反应过来之前，政府机关就已经完成了信息封锁，并且为这些人提供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特殊作战部？”王小鱼猜测道。
“是的。”
“不走这条路会怎么样？”
“那你就是没有政府背书的武装分子。”林薇半开玩笑威胁道。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级了？”
“从每个人创造的价值不同开始。”从这句话开始，林薇的声音开始变得滞涩，“通过被量化的数据结合算法模型可以推导出每个人潜力值的极限，并以那些杰出者的行为模式为参照，来制作出这样一份划分等级的标准。”
林薇几乎是闭上眼睛在说这些话，喉间的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艰难，她不知道王小鱼是否会相信，或许连她自己也不信。
“也就是说，所谓的标准根本就不存在吧。”王小鱼又开始质疑，并且滔滔不绝，“其实我一直搞不懂，怎么能靠一些条款就给人分成三六九等呢？说白了就是根据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来判断这个人好不好用，值不值钱罢了。”
“这套标准本身并没有直接定义人的等级，它只是反映人类创造价值的潜力。”林薇仍镇定道，虽然她已经感到那个缝缝补补的布面被质疑的利刃刺破，漏出下方的空洞和茫然。
“唉？可是所有人都在默认了不是吗？已经有人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不是吗？”王小鱼更不解了，这究竟是无心的错，还是推波助澜的结果。
“那是他们想错了。”
审判终于落下的瞬间，只剩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