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鱼算不清这算是几服亲戚,和关小叶之间又是怎样曲折的血缘关系,只道:“外边还有很多你的叔啊伯啊爷什么的,码头路边都是,跟撒豆子一样。”
关小叶闻言轻轻深吸一口气,又认命地叹道:“关河村就是这样,大家世世代代在这里,根连着根,大家都是彼此的眼睛,跑不掉的。”
“以前也有姑娘被关起来,不准她们谈自由恋爱,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事肯定轮不到我,我不会去做让父母丢人的事。”
关小叶越说越低声。
“那些人被关起来,然后呢?”王小鱼问道。
“有些嫁给了父母安排的人,有些硬着头皮不答应,还是跑出去结婚了。”关小叶仔细一想又觉得索然无味,“其实到头来都一样。”
“都哪样?”
“生孩子,出轨,闹离婚,被人劝要凑活过。”
话题被扯得太远,关小叶陷入不知名的惆怅里,听王小鱼总结道:“别怕,我送你走。”
王大虾在一旁立时出声:“你要出岛?”
“我要离开。”
“离开?打算离开多久?”
“不打算回来了。”随意地像打招呼不回来吃晚饭。
王大虾腾地站起来,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仍努力平稳道:“什么时候想好的?”
“刚刚。”王小鱼看着他的眼睛,“跟我一起走吧。”
他不再多问什么,一言不发地出门了,用沉默和回避表达他的抗拒。
屋内,关小叶生怕自己挑起家庭矛盾,劝道:“小鱼,要不你再想想?”
“已经想好的事,还想它干嘛?”王小鱼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可能你哥舍不得你走,你从小就是他养大的,那跟自己生的孩子也没区别了。”
“舍不得就跟我一起走啊。”她都不懂这有什么可纠结的。
“你哥也有自己习惯的生活,哪里能说改变就改变的。”
关小叶试着从将心比心的角度让她理解大人的难处,没想到王小鱼语出惊人道,“可他生活的重心就应该是我啊。”
门外,王大虾无力地垂下头,陆云芳的话像是冥冥中预言的兑现,“你早晚抓不住她。”
这个早晚来得可真早。
王小鱼听门外脚步声走远,恼怒地将碗筷一推,也出门去了。
她走到诊所,告诉楚储自己要走的消息,他当即表示自己也要跟她一起走,还请王小鱼替他买一张船票。
王小鱼瞪着他,说什么要她当妹妹,其实根本就是拿她当取款机。
一路用力踢着石子走到家门口,对面的关桃家门紧闭,估计又关禁闭了。
她站在路边来回地看,直到暮色西沉,也没人回家。
她一回到家,关小叶就用眼神示意她,王大虾回来了,躲在洗手间里。
“可能在拉屎吧。”她随意应付,不想遂她的意去洗手间找人谈心。
可过了大半个小时,里面的人还没出来,也没发出半点动静,她忍不住去敲门。
“你干嘛呢?外面的人还等着上厕所呢。人有三急懂不懂?”
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王小鱼干脆把门直接打开,洗手间一直被王大虾打扫得很干净,她总怀疑他以前是个家政保姆,才能做到瓷砖地面连一丝多余的水渍也没有,甚至马桶周围还有股淡淡的熏香味。
王大虾就蹲在墙边,把身体对折,沉默地抱住膝盖。
他几乎从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情绪,总是一副任劳任怨老黄牛模样,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藏在角落里,王小鱼的心脏像被硌了颗小石子一样磋磨着。
她轻轻把门反锁,也跟着蹲下来。
“跟我一起走吧。”她放低声音,近乎祈求。
王大虾不说话,脸搁在膝盖上微微摇头。
“为什么?”
就这么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到连她都可以放弃?她不解。
他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珠子温柔地注视她,“我离开这里会死的。”
“怎么会呢?”
王小鱼以为他是指在外边找不到工作,急忙道:“我可以养你啊,就像你把我养大一样。我力气这么大,总能找到赚钱的办法。”
王大虾被她的话微微逗笑,“赚钱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我也不用你养我。”
王小鱼沉默下去,良久,拽住他的一只手隐晦地撒娇,“那你想要什么?你把我养这么大是为了什么?快说!”
他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一字一句地吐出为人父母的标准答案,“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算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