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离他只有生死距离。
周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车辆向伏地恶魔钻向他,他一眨眼,身后爆发出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把他撞向前一大步,飞上了人行道阶梯上,摔在刚倒在地上的焦炀身上。
——焦宇铭倾尽所有力气撞开了他。
第三个学生眼睁睁看着焦炀先飞出去,继而是夏野枯闪过去,而他一转眼,车子如野兽般顶在他屁股上。
砰砰!
轿车撞击人体,发出闷沉声响,车辆里程表上指针迫临80kh。
焦宇铭被撞出残影,飞到半空中,从车顶往车后翻滚、飞去,最终砸在地上,皮肤搓着粗糙的地面滑了一段距离,所经之处拉出一条血痕,血液像爆浆般炸开,后脑红黑色血液在地面渐渐蔓延。
他手背全是擦伤,黑色柏油路小石子嵌在猩红的皮肉里,白色T恤血淋淋惨不忍睹。
另一个人被右车头顶到侧边,撞进绿化带里。
黄灯三秒倒计时,黑色轿车在黄灯变绿灯时,一溜烟似的疯狂逃逸,留下一串汽车尾气。
焦宇铭睡在地上,天旋地转,没什么痛疼,只是恍惚间他认为,自己好像翻滚着飞了一会儿,继而皮肤搓着地面停了下来。
他想抬头却动不了,温热的血液糊住他半张脸,左眼一片血色,耳朵里也是血热,嘴里满是腥甜味,想说点什么只能发出微弱气音。
他的目光微微向右移,瞧见一群人跑向他。
一边跑、一边哭、一边摔的黄芬,在慌乱的人群中最显眼。
他还是第一次见妈妈这样狼狈。
爸爸流泪满面,攥着拳头大步快跑。
还有他的小表弟一瘸一拐哭着跑,估计是摔到腿了;那个像面瘫的夏野枯在流泪,跑得最快;还有他的不认识的人。
他眼睛往下闭合,好想再看一眼蓝天,但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皮沉重不堪。
意识渐渐浑浊,他不知怎地就闭上了眼,兴许是神经在向他传递痛感。
但他还有话没说。
夏野枯第一个冲到他身边,跪在他身边,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坠,不能抱也不敢乱动他,手抖着颤音:“焦……宇铭,你别有事!”
焦宇铭微微张口,唇瓣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剧痛袭来,手指无力地扣着地面,轻轻动弹。
“你不会有事的,到时候你不论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你说。”夏野枯只敢抓住他的指尖,因为他手指擦破皮肉露出骇然白骨。
焦宇铭的眼睛撑开一条缝,好像听不清什么,耳朵汩汩冒血。
没一会儿,三四个人跑到他身边。
他费力撑开的眼睛,还是那条随时会紧闭的缝。
“铭铭,呜呜呜——妈妈……对不起你,呜呜……”
黄芬跪地大哭,头发乱糟糟,所有话如鲠在喉,只能发出撕肝裂胆的哭声。
焦宇铭张开嘴,声音萎弱。
黄芬急不可耐,又束手无策,但尚存理智,知道焦宇铭头部出血不能乱抱或是移动,除了哭着等救护车,她作为一个母亲,为自己唯一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巴不得自己替孩子躺在血泊里等死。
焦宇铭的爸爸了解儿子可能想说什么,俯身在焦宇铭耳朵旁,听了半晌的话,终于听清气若游丝的焦宇铭在说什么。
一个和蔼老成持重偏爱他的父亲,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腔:
“——呜啊!爸爸都知道了……爸妈爱你,不怪你,不怪你,谁也不怪……”
当他直起身的时候,阴影没再盖住焦宇铭血淋淋的脸,焦宇铭撑开缝的右眼也彻底紧闭上了,握在夏野枯手里的指间也不再动弹。
焦宇铭呼吸停止,脉搏不会跳动。
他死了。
警笛声,喇叭声,救护车的警报声,还有哭声,在他身前蓝天下,像白昼一般喧嚣。
可他无法听见,如黑夜一般寂静得可怕。
他的身体还在流血,制造出了一滩血泊,黄芬膝盖跪在血里,哭晕了过去。
夏野枯还在捏着焦宇铭留有体温的指尖。
焦炀擦眼泪时,无意瞥见了焦宇铭口袋里露出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