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炀差点把这辈子的撒娇话术用完了。
招不住他哄骗的夏野枯,足足沉默三分钟,半晌唇瓣张开又闭合,闭合又张开,最终挤出一个字:“行。”
焦炀猛地直起身,好哥们般勾肩搭背着夏野枯:“这才对嘛,小男朋友。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一定把你画得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停!”夏野枯锋利的眉梢一挑,“我真是谢你了。”
二人依偎在一起缱绻五秒后,焦炀从书包里掏出化妆袋,开始操作。
夏野枯脸部建模很出挑,极致骨相,皮肤光滑清爽白皙,底妆随便敷衍几下都不妨碍后面的流程。
到画眼线这一步,他紧紧按住焦炀拿着眼线笔的手,微微蹙着眉:“还要画眼线?”
“不然嘞?”焦炀清秀的脸上满是俊朗气息,坏笑,“夏大学霸难得豁出去一次,我不好好打扮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勇敢。”
“眼线就算了。”夏野枯头往后倾。
焦炀凑上头,咬牙抽出被他按住的手,一把牢牢薅住他的校服衣领,用地痞哄小屁孩的语气说:“小男朋友要听话啊,再敢反抗不听本大人的命令,我就给你画全包眼线,把你画成熊猫眼。”
焦炀手劲不是吹的。
夏野枯上手咬着牙扯了扯他手,但都没扯开,衣领依旧锁紧着后颈,白皙的皮肤上勒出赫赫红痕。
“先松手。”夏野枯轻咳一声,“你男朋友没成熊猫就先被你勒死了。这叫弑夫。”
欲弑夫的焦炀唬人:“那就听话,你的小命现在在我手上。”
夏野枯涩然:“遵命,大人。”
皇帝焦炀松开衣领,蛮横地扳起他下巴:“爱妃不要乱动,本尊开始画了哦。”
他一脚踩着石台,整个人威风凛凛,躬身在夏野枯眼前,手里的眉笔左右来回画,丝毫不手抖,每一笔恰到好处,勾勒出夏野枯淡漠凛冽纤长的狐狸眼,三下五除二画完。
一脸“我好牛逼”的表情,他抱臂站在树下看着自家妃子,琢磨半晌:“我那冷艳不羁的妖妃甚是好看,颇得我心。”
名为夏野枯的妖妃,拿手机看对象给他标记的眼线、不经意间刷上的睫毛膏、一不小心涂上了浅色眼影,冷峻的脸上接连闪出惊疑,嫌弃,无奈……
这个妆容很正常,哪怕近距离细看,他脸上的淡妆只是展示出一种冰冷炫酷的魅力。
但他对自己外貌有误解,以为自己长得普通,有一张讨人厌的扑克脸,扑克脸上妆后更像僵尸脸。
“我有个问题。”焦炀惬意摊手示意请说,夏野枯嘴角微抽,“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
焦炀右腿截肢后成天呆在家里画漫画,但创作总有卡壳时刻,便闲下来放松,脑壳上的小灯泡噔!地一亮,他就研究化妆品,然后在脸上捯饬两小时。
当时夏野枯下班回家,一进门,他就顶着一张浓艳巨丑的熊猫脸,撅着烈焰大红唇,单腿朝夏野枯跳去,夏野枯吓得跑过去扶住只能靠左腿站立的他,一瞄他脸上不堪入目的化妆技术,午饭都差一丝就吐出来。
于是,焦炀每天在他那张好看的脸化上奇丑无比、匹敌夜叉的妆容,来污染对象没见过奇葩妆面的眼睛。
“这个嘛,”焦炀随口乱说,“我不是学画画么,画着画着就会化妆了。”
傻子才信。
夏野枯轻轻一翻白眼,黑浓的长睫毛朝天微扑,似翩跹蝶翼,莞尔:
“我那信口开河的昏君。”
昏君开了勿扰模式,继续下一步,拿出口红嘻嘻笑道:“爱妃,还有口红没涂呢。”
妖妃默默地将薄唇瘪进嘴里。
“爱妃,别不好意思。”焦炀眼睛里闪烁着无辜、窃喜的暗光,“待会儿你可是要穿裙子供本尊拍照的。”
身后几个老师笑谈着朝他们所在方向走来,夏野枯耳朵警觉微动听出动静,站起身,背上包就拉着焦炀走。
焦炀耳朵没那么灵敏,不明所以但亦步亦趋跟在他脚后:“走什么呀?”
“有老师朝这边走来。”
“唔。”焦炀握紧他手,撒腿狂奔,“那还不快跑。”
“松开我的手就不用跑了。只要我们不手牵手一起走,没人怀疑我们的关系。”夏野枯注视着他,似是等待着回应。
焦炀闻言,想起夏野枯死过的事实,隐忍住脾气,清明目光瞬间变得毒辣,刺了夏野枯一眼:“我死都不松开。”
对于死过的夏野枯、自毁过的焦炀来说,这是个幼稚但真切的答案。
“那就一起逃跑。”夏野枯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扣住他五指,“我也死不放手。”
微风轻扬发丝,焦炀抓住夏野枯手掌,紧紧不松,烈阳悬空,炙烤着他们踩过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