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炀点开备注,删除“纯情少男艳阳天”这扎眼的七个字,盯着输入框思忖片刻后,输入:
夏天
焦炀在那个热烈、肆意、张扬的夏天与十八岁的夏野枯在一起,他拥有了十年的不息盛夏。
在某个夏天,他失去了二十八岁的夏野枯,夏天自此枯萎,剩下的盛夏也只会是惨淡枯夏。
在这个春天,他重逢了十八岁时的夏野枯,枯萎的夏天在春天遇骄阳而赢得新生。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说不定到二十八岁的年纪,他会再次失去夏野枯。
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眼睛不可控地湿润,针刺心尖痛苦不堪,骨灰盒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指间残留,失去的苦痛一瞬间扫遍全身,令他不会呼吸。
没办法,爱人的死亡一旦刻骨过,恍惚间,他觉得夏野枯的活着是假象,因为他的绝望是深入骨髓的。
他点开“春天”的聊天框,手莫名其妙地抖起来,眼前的屋子仿佛变回了夏野枯和他同居的卧室,冰凉的骨灰盒依旧放在床上。
手打字:夏野枯,你真的还活着么?陪我一起活着好么。
手指战栗不止,点击了“发送”,聊天框顶部显示:发送中……
“陪我一起活着好么”这句话,在过去夏野枯死后第一天,他就发过给夏野枯。
夏野枯没回他,那个聊天框点进去,消息空空如也。
他哭着打电话给夏野枯,三十天打了三千六百八十个电话给夏野枯,英魂不朽的夏野枯也没接过他拨打的任何一次电话。
那时的他,并不相信夏野枯已经死了。
现如今,他忽而会神经质感觉夏野枯不再活着。
1、2、3、4……
焦炀在心里数数计时,捧着手机,消息发出去三十秒,“春天”的聊天框没有回复。
假的,一切是假的。这是梦么?
焦炀想,眼前景物含在他眼里泪水中,四周的空间仿佛骤缩,挤压着他体内每一根神经,没有疼感,呼吸的空气却使人怅然。
夏野枯还活着么?
焦炀问自己。
他好像已经死了。他不要我了。他的骨灰盒去哪了?
焦炀倒吸一口气,开始咬自己的手腕,过度的怀疑让他无疼痛的感觉,左右脑互博夏野枯到底是死是活。
“咚咚!”
谁敲了他倚靠着的门。
“焦炀,你没事吧,我看到你发给我的消息了,我能进你房间么?”
门外是他熟悉的声音。
他的声音么?
焦炀眼眶兜着泪珠,身子战栗不止,拧开门把手。
活生生的夏野枯站在门框前,见他泪眼汪汪,不好意思地摸着后颈问:“你怎么了?是…我刚刚吓到你了,还是你摔地上摔疼了?焦炀,对不起。”
他说着这些话,焦炀耳朵一阵轰鸣,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焦炀眼里模糊的人形轮廓是夏野枯,他伸出手,不可置信地走向夏野枯,压着呼吸地喃喃:“野枯,你别离开我呀,别走,别走……”无意识憋气,以致说话声音渐渐变小,甚至有些嘶哑。
他撞进夏野枯怀里,头埋在夏野枯颈窝,噙在眼眶里的热泪簌簌滴落,热泪落在夏野枯锁骨上,顺着锁骨,滑到心口上。夏野枯绷紧身子,一时感到自己的心会灼痛,似是焦炀的眼泪在作祟。
虽然焦炀说的话有些奇怪,但夏野枯以为是自己把焦炀惹哭才导致焦炀胡言乱语,连忙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推开你,让你伤心,你别哭了。”
可焦炀的头还埋在他肩窝,身子一抽一抽的,可能是哭得有些痉挛。
夏野枯听到身后拖鞋“哒哒哒”的声音,知道路明正往他这边赶,他蹲下身,打横抱抱起焦炀,脚后跟轻轻一踢门,门在惯性的作用下自动合拢。
焦炀用手背抹干净眼泪,掀起眼皮,夏野枯瞪着眼睛看他,他神经兮兮地抬手去摸夏野枯的脸,冰凉的指间浸染着夏野枯温暖润白的肌肤,夏野枯脸还有点烫他的手,信不过是真的,他特地揪了揪夏野枯的脸皮,揪出一坨肉,捏着软软的。
这是真的啊!他不是假的。
焦炀想,目光锁死夏野枯的直视,窗户半开着,吹进一股凉风,焦炀哆嗦了一下,清醒不少。
他像是患了病,夏野枯明明一直走在他身边,他却患得患失,哭哭唧唧,甚至有点神志不清,抡不清夏野枯是死是活。
何必这样?
兴许是他爱得深沉。
我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在了?他在的啊。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么……
焦炀垂眸思忖,夏野枯抱着他,木头似的站在床边。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想拥有你,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