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


    “衔草环报恩,我不是叫圆圆送草环么,它又自己改变主意了。”

    那两只大狸猫是他养的。

    一只叫团团,一只叫圆圆。

    他自记事起便知自己无父无母,明净虽养着他,却很难时常陪着他,团团圆圆对那时的他来说,是万分重要的亲人。

    没成想他与徐怀霜之间还有这样一桩巧事。

    江修低笑一声,心内那股久不消散的怒意忽然就尽数褪去。

    方才一路回来,冷风刮得脸上冰凉。

    江修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他逐渐意识到一件事。

    互换魂魄也好,他偷偷潜回将军府也罢,他总能被轻易勾起一些怒,譬如他做不来这规规矩矩的女娘,又比方他瞧不来这世家大族里暗藏的权衡利弊与一股难以言说的假正经窝囊,同样的,他又总能因徐怀霜这个人而莫名消散他的怒。

    譬如此刻,他前脚在为王家小女抱不平。

    可后脚听婢女谈起徐怀霜幼时的固执与勇敢,他理所应当地会去想,此刻在这样被莫须有的规矩拘束的大宅里,能尊重生命救下猫儿的她,想必才会是他意想不到,会与他站在一边的人,因此他便没那么生气了。

    他觉得,徐怀霜就像她的名字,她捧着细细的寒霜,能轻飘飘浇灭他心房里的一簇火苗。

    很奇怪,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微妙感。

    江修不自觉抬起左手往右胳膊的手肘探去,指尖迟钝着探进袖摆,果真触到一条稍稍凸起的疤。

    呆怔几瞬,江修仿若能在脑子里幻想出六岁的徐怀霜,幻想她是如何以深刻的教训来训诫自己,如何变成如今这样规行矩步的模样的。

    稍刻,他又想起玉佩之事,不免去想,他十二岁那年偷捡了玉佩,明净央着他还回去,还说道:“你与它现在还没缘分。”

    后来他在外多年,玉佩跟了他多年。

    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有缘的时候呢?

    他抬眼瞧着眼前的画。

    画中的蝴蝶栩栩如生。

    很难想象作画的主人那样古板。

    也很难想象,他是不是与另一块玉佩的主人有缘。

    他不知其中奥妙。

    只知她幼时的作为笨拙得可爱。

    如今的古板也被浸出一丝鲜活气。

    半晌,他轻扯唇,拉出一抹嗤笑,“徐怀霜,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