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寝屋,便脱力靠在门后,跌坐在地上。

    已无力再端起姿态。

    无力再去计较地上干不干净。

    屋子里黑得让人心慌,她抖着下颌,牙关紧咬片刻,最终哽咽一声,哭了出来。

    今日是冬至夜,若无这样荒唐的意外,她早已与家人聚在一处。

    今夜她见到了他,就差那么一寸就能抓住彼此。

    她千算万算,算好了一切。

    偏没算出他有仇家会在这样的时候寻仇。

    徐怀霜屈膝坐在地上,逐渐环起胳膊,将脸埋在膝头。

    稍刻,失败、懊悔与害怕的情绪像一条无端蔓延的长线,紧紧勒着她,逼迫她无声流下几滴泪。

    不知过去几晌,徐怀霜抬手擦拭湿润的脸,旋即起身摸索着去点桌上的灯。

    未料一晃眼窥见个黑影坐在桌边!

    她哆嗦几下,抖着嗓子开口:“何、何人?”

    那影子抬手点亮了灯,一双她万分熟悉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俄延几晌,慢吞吞行至她身前——

    “哭够了?”

    “徐怀霜,我从来不知道,我能有这么孬种的时候。”

    “你怎么敢顶着老子的脸哭?”

    昏暗烛光下,他像只躁动的兽,听了哽咽声不耐拧紧眉,“我拜托你装得像些,老子一世威名不能栽在你身上!”

    徐怀霜哑然几瞬,不可置信盯着眼前的‘自己’,“......烜赫将军?”

    江修烦躁嗯了一声。

    他在外头一眼望见那几个傻玩意过来寻仇时就顿感不妙,当即便跟着人群一并遛了。

    而后又见徐之翊与徐意瞳带着几个婢女小厮在四处找他,心念一转,他立时钻了小巷出去。

    托这具身体的福,他近乎使了吃奶的劲才翻过将军府的墙头,摸着黑潜回了他自己的寝屋。

    岂知这徐怀霜一回来就哭!

    他是想出声再吓吓她的。

    见她哭得伤心。

    算了。

    徐怀霜初见时的心惊已逐寸褪去,总算见到他,她心里便没那么没底了,一时相顾无言,她抿着唇,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不住想起家人,适才摁下去的情绪又涌上来。

    眼眶红透了,立时又要落下泪来。

    江修见她缩着肩强忍着,烦躁起来险些踹翻圆杌,怄着气瞪着她,在原地来回走了不知几个圈,才暗骂一声,拉了她在圆桌旁坐下。

    “你再哭,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他话虽如此威胁着说,指腹却摁紧了她。

    含着犹为吊诡的心情,江修用指腹磨走了‘自己’脸上的泪。

    “行了,我就将话敞开了说,你我心知肚明,这次见面很不容易,徐怀霜,你真要将这样的机会浪费在你这几泡软绵绵的眼泪里?”

    徐怀霜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磨得怔松,回过神来忙别开脸,起身道:“对不住,是我不好,我......”

    一时不知该怎样往下说,她索性解开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旋即轻轻放在桌上。

    “将军的玉佩,我也有一块。”

    江修解下属于她的那块玉佩,满怀期冀地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期待就这样换回去。

    ......

    却说是什么也没发生。

    江修一霎泄力,歪着身子坐回圆杌。

    不知过去几晌,才愤恨道:“这样倒霉的事,怎么就被我给碰上!”

    旋即他乜她一眼,问:“你的玉佩是谁给的?”

    徐怀霜垂着眼,答道:“金光寺的明净方丈,可他三年前已圆寂,我们......”

    既猜测是玉佩所致,徐怀霜想当然地想去寻求明净方丈的帮助,可一霎意识到他已圆寂,不在人世,神情也陡地低落下来。

    “将军,我们是不是......换不回来了?”

    “狗屁!”江修蓦然捶了下桌子,猛地意识到跟前坐的是个极守规矩、胆子又算不得大的她,他又收敛了些,“我是说怎么可能换不回来?”

    二人虽见了面,却也同时泄了力。

    江修:“短时间内,或许是换不回来,这里头不知什么门道,还得你和我一起想法子,你可有什么认得的道士?”

    徐怀霜眨眨眼,属于江修的那双锐利眼眸柔和不少,“我的闺中好友是钦天监监正崔大人的女儿,去寻她的帮助,兴许能......”

    “那还等什么?”江修倏拽了她,“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徐怀霜忙出声打断:“不可!”

    见他旋身看来,她抿一抿唇,小声道:“太晚了,于礼不合。”

    江修给气笑了,抵着腮靠近她,定定看了半晌。

    “徐怀霜,我还真是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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