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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嘴吗?

    不说张文澜年少时就有多伶牙俐齿,端看他现在的架势,一介文官给自己竖了那么多敌人。若不能说会道,岂能以一打多?

    所以,姚宝樱不和张文澜辩论。

    她现在都是和他直接吵的。

    姚宝樱抬头望天、努力忍笑的时候,她迟钝的神经,稍微灵敏了一些。她目光悄然落到张文澜萧肃颀长的背影上,莫名想到:他现在,是不是就是话本上写的那种,维护女子的情郎呢?

    自他到来,她一句也没来得及说,他一个人全说了。

    众女都被他吸引走了战火,内宅女子们被他绕得头晕眼花,哪里还顾得上姚宝樱。

    姚宝樱眨眼:张文澜这戏……也太好了。

    无论真假,众女节节败退,那老妇人脸色难看,最终勉强坚持着:“二娘子连敬茶都做不好,如何回张家?”

    张文澜掀眼皮:“夫人可知我父母双亡?”

    众人怔住,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我上头只有一个大兄,因避嫌之故,我大兄总不好让我夫人去敬茶吧,”张文澜很平静,“若论家中其他长辈,隔着一层亲,倒也不必在我夫妻头上作威作福。何况夫人就算不会敬茶,有我在,又何须她劳碌?”

    张文澜松开了姚宝樱的手。

    他朝她敛目一笑。

    他下一刻便敛袖振衣,上前接茶盏,恭然向那老妇人敬茶——一举一动,皆是老妇人方才希望姚宝樱学会、她们指责姚宝樱不够优雅的动作。

    这一流水般的动作,在张文澜做来,便非常优雅了。

    姚宝樱朝后退了一步。

    凉亭旁的风吹动树荫如海藻般流动,她脸颊发丝有一瞬遮住眼睛,她隔着拨动的发丝,看那长身如竹如松的青年。

    这一刻,她清晰地在张文澜身上看到了陌生感。

    琳琅满目、幽静雅致的贵族郎君,并非她昔日认识的那位山间伶仃的少年郎。

    三年时间,他在关中张家这样真正的大世家中日夜熏陶,言行拘束常日受教,他连昔日一丁点儿的妄为都很难看到了。

    ……换言之,他已经被腌入味了。

    他的“坏”,已经不是旧年那种浮于表面的“坏”。

    旧年她还能看出蛛丝马迹,现在她看出来的,大约都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他已经学会了更好的伪装,在更恰当的时候出手,一举夺魁,笑傲群雄。

    姚宝樱抿唇:……真要命啊。

    有点儿慌了啊——

    众女败下阵来。

    在张文澜演了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后,他亲自敬茶,展示他完全有能力教自己的妻子后,张文澜便把姚宝樱带走了。

    摆脱了众人,张文澜不必演戏了,他越走越快。

    姚宝樱因有心事并不在意,忽然,张文澜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一旁假山的山洞中。后面跟随的长青等人立刻止步,退出数丈,顺便

    阻止周遭有人打扰。

    姚宝樱心不在焉间,眼前一暗。她被拉进山洞,后背抵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霎时回了神。

    逼仄狭窄的环境,让她想到了他醉酒那日的痴缠。

    姚宝樱后背刹那间浮起一片鸡皮疙瘩,推搡间出手:“你干嘛——”

    她只抬手,没有那一步动作,手指僵硬地顿在虚空中。因为,那比她高一个头的青年,面朝着她,垮下肩膀,倾倒下来,将下巴压在了她肩上。

    他长长地叹口气,神色惨然,泠泠望来一眼,不复方才舌战群儒时的凌厉,格外的,脆弱。

    ……一个人,是怎么在端正清贵,和魅惑鬼气间,自如切换的呢?

    张二郎轻声呻、吟:“樱桃。”

    姚宝樱站得僵硬,被他凑过来的脸晕了一下,满脑子都是阿舜说的“旧情难忘”。

    她的手掌想劈下去了。

    她的脸颊被他的呼吸熏得,好像也带上了他身上的那股花香。

    她不肯看他,也觉得他不该这样,说话掷地有声:“你站起来,别靠我。”

    他轻声:“我方才遇到刺客了。”

    已经要推开张文澜的姚宝樱,按在他肩上的手指一顿。她想到了自己和赵舜的复盘:那刺客,很可能是冲着她来找解药,根本不是冲着张文澜去的。

    换言之,张文澜为她挡灾了。

    再加上,方才那些夫人们纠缠她,虽然她并不在意,也不害怕,但是他挡在她面前……

    姚宝樱抬起眼睛,与他乌黑眼珠子对上。

    她到底善良,纠结着问:“你受伤了吗?”

    青年就那样下巴搭在她肩上,朝她轻轻地、恹恹地,点一下头。

    姚宝樱不怕他压,她哪怕把所有力量放过来,她也可以撑住。何况张文澜不过是做样子,他虚虚靠过来,只是一副想缱绻温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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