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引擎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滑链与冰面摩擦迸溅出细碎的火星。沈砚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挡风玻璃上的冰霜被暖气融出一道扇形视野。远处海拔五千米的雪峰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巨剑。
"雪崩区就在前方三公里。"灵汐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沙沙声,"被困的五个旅人躲在山洞里,生命体征正在减弱——有个孩子的心跳已经降到每分钟四十次。"
烛照的龙鳞在低温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他正用龙息烘烤着小驳冻僵的爪子。驳兽的独角结着冰晶,绿光像风中的烛火般微弱:"雪山磁场干扰太强...我只能感知到模糊的恐惧波动..."
沈砚猛打方向盘避开路面冰裂缝,轮胎在悬崖边缘碾落一串碎石。后视镜里,他们刚经过的弯道突然被雪崩吞没,万吨积雪轰然坠落的声响让车载雷达发出尖锐警报。
"银面具在加速雪崩频率。"灵汐的灵体在玉佩中剧烈闪烁,"他在利用旅人的恐惧喂养某种东西——看天上!"
沈砚抬头,透过翻卷的雪雾,隐约可见灰黑色的云层中盘旋着无数半透明的影子。那些影子形似秃鹫,却长着人脸,正贪婪地吸食着从雪山各处升腾而起的恐惧气息。
"''''惧鸩''''!"烛照的龙瞳缩成竖线,"这种妖鸟以恐惧为食,羽毛能让人陷入永眠。银面具在培育它们当武器!"
越野车最终停在一处被冰凌封住的山洞口。沈砚拔出青铜司徽化形的短刀,刀锋划过冰层时迸发出靛蓝色火花。当最后一块冰凌碎裂,洞内传来虚弱至极的呼救声——那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夹杂着老人剧烈的咳嗽。
山洞里的景象让沈砚呼吸一滞。五个人类蜷缩在即将熄灭的篝火旁,他们的睫毛和头发都结着白霜,脸上带着冻伤的紫斑。最年长的老者已经陷入谵妄,正用指甲在岩壁上划出歪斜的血痕;年轻男人抱着骨折的小腿,绷带渗出的鲜血冻成了冰碴;而那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正机械地啃着一块早已冻硬的压缩饼干。
当三人踏入洞穴的瞬间,灰黑色的恐惧能量如同活物般缠上他们的脚踝。沈砚看到女孩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无数重叠的幻象——雪崩中死去的父母、黑暗中蠕动的怪物、以及一个戴着银面具的身影正在抽取她灵魂里的某种东西。
"别过来!"年轻男人突然举起登山镐,他的瞳孔扩散到极限,"你们也是幻觉对不对?就像昨晚那个说要带我们走的面具人..."
烛照立刻展开龙翼护住沈砚,龙鳞与恐惧能量接触时迸发出腐蚀般的白烟。小驳的独角突然爆发出刺目绿光,光幕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类似的场景——昆仑墟的修士们也是这般被惧鸩蚕食心智,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我们需要先稳定他们的情绪。"沈砚从背包取出胡九给的安魂香,烟雾在空中凝结成九尾狐的形态,暂时隔断了惧鸩的精神链接。当他给老者注射强心剂时,发现对方手腕上有道正在溃烂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灰蓝色,与天上盘旋的惧鸩羽毛颜色一模一样。
灵汐的声音突然紧绷:"这不是普通冻伤!银面具在通过伤口注入惧鸩毒素,他在把活人改造成恐惧能量的转化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洞外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新一轮雪崩中,隐约可见银面具站在雪浪顶端的身影。他手中握着一根由惧鸩羽毛编织的权杖,杖头镶嵌的正是从西域沙狐身上窃取的那滴"怒"之甘露。
"他要人为制造极端恐惧!"烛照的龙息在洞外筑起火焰屏障,"当情绪达到临界点,惧鸩就能完成最终蜕变!"
雪崩冲击让山洞顶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在碎石坠落的混乱中,沈砚看到灰黑色的恐惧能量正在女孩头顶凝聚成实体——那团粘稠的雾气中伸出无数细小的手,正在撕扯她残存的理智。
"七情甘露的''''惧''''就藏在这个能量核心里。"灵汐试图用灵力包裹那团黑雾,却被反噬得灵体暗淡,"但必须有人进入她的精神世界斩断恐惧源头!"
烛照的龙爪按在沈砚肩上:"我去。龙族对精神攻击有抗性。"
"不,我去。"沈砚取出父亲留下的《古籍修复札记》,泛黄的纸页上突然浮现出金色符文,"札记里记载过''''入梦术''''——用这个。"
当他的额头贴上女孩冰凉的眉心时,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燃烧的村庄中央。这是女孩记忆中最恐怖的场景——三个月前她亲眼目睹父母在登山事故中坠崖,而此刻这段记忆被惧鸩扭曲成了更狰狞的版本:雪地上父母的"尸体"正被银面具用手术刀剖开,取出内脏喂食盘旋的惧鸩群。
"别看!"沈砚捂住女孩的眼睛,青铜司徽爆发的金光暂时驱散幻象。但更深的恐惧从地底涌出——积雪下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那些在西域见过的盗猎者、深海遭遇的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