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香是阴年阴月阴日生,那日她去寺中祈福,被魔物俯身,吞噬神智。而这香囊这是那魔物的魔气制成。庄公子,把香囊交给我们处理吧。”
“真是辛苦仙人了,阿逸,还不把东西给仙人!”
“……是。”
“仙人真是辛苦了,这些心意你们拿着,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不必。”
………
剩下的话他什么也听不清了,腰间香囊被母亲扯下,连同他的思绪也一同远去。
庄逸只呆呆地想:怎么会这样呢?
我的灵香,怎么会是魔物呢?
他犹记得那日,春花烂漫时,阮灵香携着一束开得正盛的花枝唤他。
那束花太灿烂了,映入眼底时,竟让他忘却了一切苦恼。
“阿逸哥哥,你快看!这是我从湖边采的花,送给你!”
一身粉裳的小姑娘不过十岁,欢快地举着一束花枝朝他跑来。
庄逸急忙上前接住她,声音闷闷地。
“哪有男子被姑娘送花的。”
阮灵香歪了歪头,笑容灿烂。
“那又如何,只要你喜欢,我就一直采花送给你!”
“…好。” 他吸了吸鼻子,轻声回道。
其实那天本是灰暗无色的,他刚刚失去了采花人过去笑着递给他的小狗。
父母并不知道这只小狗是怎么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了这只小狗后,庄逸总是会抽出时间来陪小狗。
“你是庄家的希望!我们都在期望你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而你呢?每天守着这只畜生!”
父亲如此说。
“把它扔了!”
母亲呵斥他。
可先生分明说了,他这些日子并没有荒废学业,更是有所进步。
孩童苍白的解释没有改变他们的想法,而他的奋力阻止只换来了母亲的一句:“你不愿意扔,我就把这畜生打死!”
几个下人将他拦在屋内,耳畔一阵翁鸣。世界一片眩晕,他只能听到小狗越来越小的叫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等母亲在进入屋内,下人送来对他的禁锢。
母亲的手轻轻擦过他的脸庞,嗓音轻柔温和。
“阿逸,娘亲都是为你好。”
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畔翁鸣逐渐消失,他的世界一片宁静。年幼的庄逸只知道:没有了。那位常常着一身粉裳的桃花笑着递给他的小狗,再也不会冲他摇尾巴了。
他猛的推开母亲,埋头跑出了庄府。
“对不起,灵香,小狗死掉了……”
不同于母亲干燥冰冷的大手,阮灵香的手还带着湖水的湿意。
她轻声安慰庄逸,尽管自己心头也一阵泛酸:“不哭了……不哭了……”
年幼的姑娘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环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
不哭了。
阿逸哥哥,不哭了。
后来他们一起为小狗收尸,挖了个小土坑把小狗埋了进去。
黄土覆盖了小狗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小土包。
“阿雪在那里要好好的呀。”阮灵香擦了擦脸,轻声说。
他们又摘了几朵花插在土包上。
艳丽的花,黄色的土,还有身侧的人粉色的衣衫,这是他的世界所有的色彩了。
小小的黄土包,承载了他童年所有喜与悲。
往后的每一日,他的窗前都有一束花,。
他为那位桃花姑娘作了一幅又一幅的画,亲手做了无数份她喜爱的桂花糕。
那样动人的姑娘,怎么会是魔呢?
那是我的灵香,我将要过门的妻子啊。
祈苍仙宗的仙人已经离去,他的父母已经开始商讨接下啦如何与阮家相处。
“……那可是魔啊……”
“必须和他们划清界限!”
明明祈苍仙人已经说清楚,这件事和整个阮家无关,阮灵香也是为了给庄逸祈福才被魔物俯身。
可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只知道:阮家有魔。
庄逸没有和他们争吵,他只是摇摇晃晃的走回自己的卧房,呆坐很久。
明明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成亲了……
模模糊糊间,他突然听见一声轻柔的呼唤,像是从童年穿梭至今,拂去他眼角湿痕。
——阿逸哥哥,不哭了……
他眼睫一颤,在抬眼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站起身取出纸笔,他抬笔写下最后为阮家能做的。
天早就暗了,等他再抬头时,月光打在窗前桃花上。
庄逸轻轻笑了,拿出一锭金子放入口中,仰头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