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大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江渝刚进门，就听见后排有人小声骂。
“又开会，又开会。一个女同志进院，鸡飞狗跳。”
“可不是。孩子都有人盯了，还不回家守着，非要在这儿逞能。”
“你小声点，霍团长在呢。”
“在又怎么了？军装还能堵人嘴？”
霍沉渊走在江渝身侧。
他脚步没停。
只是抬眼扫过去。
那几个人立刻缩了脖子。
江渝低声道：“别吓他们。”
霍沉渊也低声。
“我还没开始。”
江渝看他一眼。
紧绷了一夜的心，莫名松了一下。
她手心里还攥着那只小布袜。
布料被握得发热。
陈老坐在最前面。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两盏亮过的记录灯。
库房偷料登记。
家属院漏话名单。
他没有寒暄。
“开始。”
顾怀章坐在一旁，脸色难看。
蒋同明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可后排那些家属和后勤的人还不服。
一个姓潘的嫂子先嚷起来。
“陈老，我说句公道话。我们家属院女人嘴碎点，谁没聊过闲话？说两句娃娃在哪儿，怎么就成泄密了？那以后我们都别张嘴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江总工金贵，我们普通人说句话都犯法？”
“孩子又没少一根汗毛，闹这么大，给谁看呢？”
潘桂芝撇撇嘴，声音更尖。
“要我说，女人就该先顾家。她江渝再能耐，娃娃饿了还不是哭？真出了事，也别全怪别人，谁让她当妈的心不在孩子身上？”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可不是。男人在外头拼命，女人在屋里守娃，本来就是老理儿。她非要跑到前头争脸，出了岔子还怨我们嘴碎。”
这话恶心得很。
像一把脏扫帚，专往人心口扫。
霍沉渊抬头。
“你叫什么？”
潘嫂子脖子一梗。
“我叫潘桂芝，咋了？我男人在后勤修锅炉，累死累活二十年。我说句实话，你还能把我抓起来？”
霍沉渊声音冷。
“你说孩子位置了吗？”
潘桂芝眼神飘了一下。
“我哪记得？院里孩子多了，我随口一说。”
“说警卫换班了吗？”
“谁知道那是不是我说的？”
“说江渝进京，家里空了吗？”
潘桂芝急了。
“霍团长，你别吓唬人！我就是个女人，嘴上没把门，能有什么坏心？再说了，她江渝自己非要离开娃娃，怪谁？”
屋里一下静了。
江渝指尖一紧。
霍沉渊站起身。
潘桂芝吓得往后一缩。
“你干啥？你还真打女人啊？”
霍沉渊没动手。
他把那张纸条拍到桌上。
奶娃在西院。
女的进京，家里空。
“这叫随口一说？”
潘桂芝嘴唇抖了抖。
“我、我又不知道外头人会听去……”
霍沉渊一字一句。
“你不知道，就少张嘴。”
潘桂芝被堵得脸红，忽然撒泼。
“哎哟，我算看明白了！你们霍家就是欺负人！有本事的女同志了不起啊？有男人护着了不起啊？我们这些烧锅炉、扫地、看门的，就活该被你们踩脚底下？”
“没人踩你。”
江渝开口。
她声音很淡。
“是你把孩子的命，当成闲话往外扔。”
潘桂芝一噎。
江渝继续道：“你说我离开娃娃。我承认，我想孩子。”
她把小布袜放到桌上。
“昨晚我熬到天亮，摸了它好几次。”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抬眼。
“但我想孩子，不代表你能拿孩子做刀。”
“我来研究院，不是为了显摆。”
“是为了让更多人的丈夫、儿子、父亲，在战场上能听见一句救命的信号。”
她看向潘桂芝。
“你男人烧锅炉辛苦，我尊重。”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辛苦，就拿别人的孩子泄愤。”
潘桂芝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