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的声音落下。
刚才还低着头装死的京市专家们，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总工程师？
她？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
还是个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女同志？
有人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也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甲都快抠进掌心里。
江渝却没有半点受宠若惊。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仪器边角划出的红痕，平静地说：“首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不卑不亢。
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老眼底的欣赏更深。
“好。”
他转头看向众人，声音沉了下来：“关于江渝同志担任总工程师这件事，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说话。
可是那种沉默，不是全然服气。
是被打得太狠，一时没敢张嘴。
钱学敏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声音还有些发哑：“我赞成。江渝同志的技术水平、现场判断、战时处置能力，都在我之上。我愿意进入小组，给江总工打下手。”
“钱总工！”
旁边一个京市专家猛地抬头，脸色难看，“您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她厉害归厉害，可总工程师不是会拆两台机器就能当的！那是要统筹全局的！”
钱学敏冷冷看过去：“那你统筹出什么了？”
那人噎住。
钱学敏把眼镜戴回去，语气更重：“通讯瘫痪的时候，你统筹了吗？霍上校被围的时候，你统筹了吗？李振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的时候，你统筹了吗？”
“现在她把人救回来了，仗打赢了，叛徒也揪出来了，你开始想起统筹全局了？”
钱学敏一字一句：“你早干什么去了？”
指挥中心里，气氛一下子绷紧。
霍建军坐在一旁，脸色沉得吓人。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想抢功的人。
可像这群人这样，刚被人救了命，转头就开始挑救命恩人毛病的，还真是少见。
霍沉渊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江渝身后。
军装上还沾着前线的硝烟味。
那股血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堵墙一样压在所有人头上。
刚才开口那人被他看了一眼，喉咙一紧，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老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人反对吗？”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咬了咬牙。
他叫邵文斌，是京市研究院随队来的副研究员，平时最爱把“资历”两个字挂在嘴边。
他小声嘀咕：“不是反对，就是觉得太急了。年轻女同志嘛，脑子热，胆子大，运气也好，可真让她管一摊子事，谁知道会不会把项目弄成过家家。”
这声音不大。
但屋里太静。
所有人都听见了。
江渝终于抬眼。
“你说什么？”
邵文斌一梗脖子。
他觉得自己刚才没骂人，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我说，女同志还是稳一点好。你有本事，我们都看见了，可生孩子、带孩子、顾家，这些也都是事。总工程师不是闹着玩的，不能你一拍脑袋，大家就跟着你疯。”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笑了一下。
“再说句难听的，国家项目不是你家炕头，不能一边哄娃一边拍板吧？”
“砰！”
霍沉渊一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搪瓷杯震得跳了一下。
邵文斌脸色瞬间白了。
“你再说一遍。”
霍沉渊的声音很低。
低到让人后背发凉。
邵文斌嘴硬：“我、我说的是客观情况！霍上校，你也不能因为她是你妻子，就不让别人提意见吧？”
“提意见可以。”
霍沉渊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身上的杀意太重。
邵文斌吓得腿都软了，却还硬撑着脸面。
“拿她的孩子羞辱她，不行。”
邵文斌咽了口唾沫：“我哪儿羞辱了？我就是提醒她别太贪！女人嘛，能顾好一头就不错了，非要什么都抓，最后鸡飞蛋打，丢人的还是自己！”
话音刚落。
江渝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把陈老手里的那几页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