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烙铁烫在寒冰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的指腹下,某种蛰伏的力量正如深渊暗流般窥探着她的经脉——虚弱、紊乱、像被风暴席卷过的荒原。属于“清虚剑尊”的浩瀚威压荡然无存,残余那点可怜的灵力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殷九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弧度极浅,稍纵即逝,却比寒冬朔风更刺骨。
“更深露重,师尊当心着凉。”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温顺体贴,仿佛方才那裹在恭敬下的冰冷试探只是错觉。他甚至还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点微红的茶渍。
风止后背的衣衫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指尖死死扣住冰冷光滑的青玉茶盅,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无波。那茶汤澄澈映出她此刻的倒影——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仓惶。这副尊容,哪里还有半分修真界第一剑尊的凛冽威仪?
废物。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刻嘲笑。你连一杯茶都端不稳了,还拿什么和那个未来能捏碎苍穹的魔尊斗?
咸鱼躺平宣言在脑中盘旋不去。要不,直接躺回玉榻上,盖着被子宣布闭关一万年?
“辰时将至,弟子告退。”殷九霄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鸵鸟念想。他躬身行礼,姿态谦卑,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眉眼。只是转身离去的瞬间,风止分明捕捉到他视线在她依旧握着茶盅、微微发颤的右手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门扉无声阖拢。
风止僵直的脊背轰然垮塌。
她几乎是扑倒在冰冷的玉石榻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贪婪地喘息。额上虚汗涔涔而下。
劫后余生?
不,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
她能感觉到殷九霄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原本公式化的、带着冰冷预谋的恭敬,变成了……一种捕猎者发现新奇猎物走投无路时的饶有兴致。“师尊,您的手,为何抖得如此厉害?” 那句话像魔咒,在脑海中盘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处,被殷九霄指尖覆过的地方,皮肤下竟诡异地浮起一层浅浅的、蛛网般细碎暗红血线!像某种深入骨髓的灼痕!
一阵尖锐的抽痛猛地从印记处炸开,直刺神魂!比之前更清晰、更深刻!
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剧痛中翻滚闪烁:
血色的残阳下,冰冷巨大的符文锁链贯穿身体的幻象……模糊不清的人影掐着法诀,冷硬的机械音回荡:“植入完毕……核心指令:‘磨砺魔种,杀徒证道’……抹除异议……”
抹除?
这就是她被系统强行剥离的惩罚?这深入灵魂的灼痕,是被撕裂“指令”留下的伤疤?还是系统剥离时,那些被一同剥夺的……真相的碎片?
没时间细想!
“当——!当——!当——!”
沉重悠远的钟声自云海深处传来,震荡千里层云!
天衍台晨会!
风止心脏骤然缩紧!
作为清虚峰峰主、戒律堂首席长老,这场由掌门亲自主持、九峰长老及真传弟子列席的宗门例会,她这个“风止剑尊”是断断不能缺席的!缺席等于昭告天下——她风止出了问题!
她咬牙撑起身,强催残存灵力。指尖飞快掐诀引动玉露清尘术。冷汗浸透的衣衫瞬间干爽清透,苍白的面颊被灵力强行逼出一点红晕。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镜中那袭雪绡云纹袍、神色淡漠如高岭雪莲的身影——那是用意志和演技硬撑起来的“剑尊”外壳。
今日,这摇摇欲坠的壳子绝不能在天衍台……碎掉!
------
天衍台。
白玉铺就的九重高台悬浮于云端,四象神兽巨柱擎天而立,气势恢宏。朝阳撕裂云海,将万丈金芒泼洒在列位峰主长老肃穆的法袍上,映得人睁不开眼。
风止御风立于自己的席位——仅次于掌门玄真子的左首尊位。目光垂落,不悲不喜,周身三尺内空气凝冰,生人勿近。
端得好一个冷若冰霜,俯瞰众生的剑尊做派。
只有她自己知道,宽袍大袖下,那只右手在控制不住地细微痉挛。灵魂灼痕处,阵阵隐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专注力。
“师尊。”身旁传来少年清澈的声音。
殷九霄不知何时已肃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风止眼风都未曾扫过去半分,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嗯”。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孽障何时上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看似驯顺的目光,像无形的针,正沿着她的肩颈、背脊